周末，我搀着婆婆回了老宅。说好的，丈夫掌勺，我打下手。
厨房灯光温软，刚洗净的香菜、菠菜还垂着水珠，顺着叶尖滚下来，在案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我握着刀，正低头切菜，身后忽然飘来一句：“味精在哪？”
我的手顿了一下，回过身，眉头不自觉地拧起来。一路奔波的疲惫堵在胸口，语气冲了些:“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找。”
丈夫的脸瞬间沉下来，嘴角往下撇了撇，低声嘟囔着，满脸不痛快。
婆婆端着一盘鲜红的草莓走进来，目光淡淡扫过我们俩人，最后落在儿子紧绷的脸上。
丈夫立马凑上前，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妈，你看她，连味精放哪都不知道，还冲我发脾气。”
我的心一紧，指尖攥住围裙的系带。厨房里一下子静了，只剩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我以为婆婆会打个圆场，没想到老人脸色一正，走到丈夫跟前：“你媳妇嫁到这个家才两年，厨房里的东西存放、家里的习惯，哪一样不得慢慢适应？你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多年，连味精搁哪个柜子都记不住，还好意思怪她？”
一句话，吹散了我心里的忐忑。丈夫的脸唰地红了，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他悻悻地挠挠头，转身拉开调料柜的抽屉翻找味精，笨拙的指尖弄得瓶瓶罐罐叮当乱响。
我忽然想起刚嫁过来那阵子，第一次进这间厨房，满架调料看得我眼花缭乱，手足无措得像个外人。可婆婆从没有不耐烦——炖肉放什么酱，炒菜用什么盐，都一遍遍指给我。
日子一忙，琐事缠身，我偶尔还是会忘。可丈夫，从来没替我记过，仿佛这些事，天生就该是我做的。没一会儿，丈夫翻出味精罐，举到眼前看了看，冲着我不好意思地笑：“原来在这儿，我总算找着了。”
婆婆又走了过来，轻声说：“过日子，过的是人心。你媳妇肯为你进厨房，你就得好好疼她。要记着别人的不容易，别总挑三拣四。”
我鼻子发酸，心里却暖得发烫。
半个钟头后，饭菜端上桌。味精罐仍立在灶台边，不声不响，却守着婆媳间的体谅，守着夫妻间的磨合，守着寻常日子里，最绵长、最安稳的那一点暖。
□骆志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