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朝的历史长河中，有这样一位官员，他历经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五朝，居官五十余载，却始终保持着清廉自守的本色。他就是河北盐山人王翱，一个让皇帝尊称“先生”、让同僚敬重、让后人感佩的直臣。
王翱的一生，恰如他所得的谥号“忠肃”二字——忠心为国，肃己正家。永乐十三年，三十岁的王翱考中进士，从此踏上仕途。从大理寺左寺正到御史，从辽东提督到两广总督，最后官居吏部尚书，太子太保，王翱的仕途不可谓不显赫。但位高权重的他，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苛刻的清廉与自律。
王翱的家法之严，在朝野间传为佳话。他有个女儿嫁给了在京郊做官的贾杰。王翱夫人疼爱女儿，常接她回娘家小住。每次女儿回娘家，女婿贾杰都满脸不快。一日，贾杰终于忍不住对妻子抱怨：“你父亲是吏部尚书，把我调到京城不过像摇落树叶一样容易，你们母女也能朝夕相见，为何如此固执不肯帮忙？”女儿将这话告诉了母亲。一天夜里，王翱夫人特意备下酒菜，趁王翱高兴时跪地求情。话未说完，王翱勃然大怒，抓起案上器物砸向夫人，愤然离家住进朝房，十几天后才回来。那位想靠岳父关系调入京城的女婿，最终也未能如愿。
王翱对自己孙子的要求同样严格。他的一个孙子因恩荫进入太学读书，有一年秋试，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份试卷，兴冲冲地来见王翱，想走捷径考取功名。王翱看过试卷，正色道：“你若真有才学考中，我岂会忍心埋没你？但若靠舞弊中选，岂不是妨碍了一个寒门学子的前程？你已有恩荫入仕的资格，何必强求力不能及之事？”说罢，当场将试卷撕碎投入火中。
王翱的清廉不仅体现在对待家人上，更体现在他为官做人的每一个细节中。当年他提督辽东军务时，与一位监军太监相处甚好。后来王翱改调两广总督，太监挥泪送别，临行拿出四颗宝珠相赠。王翱坚辞不受，太监泣道：“这不是不义之财，是先皇将僧保从西洋买来的宝珠赐给近臣，我得八颗，今日送您一半，您是知道我一向不贪财的啊。”王翱知他奉公守法，只好收下，却将珠子缝在上衣夹缝中。后来王翱回京，太监已去世，他四处寻访其后人，终于找到其两个侄子，拆开上衣，原封不动地将四颗宝珠归还。
王翱为官，从不以权谋私，更不因人成事。他在吏部尚书任上，谢绝一切私人请托，公事之余总是住在官署，只在过年过节或初一十五祭祖时才回家。他常说：“吏部岂是快意恩仇之地？”每次选官，即使自己因故缺席，回来后也要连夜审阅人选，唯恐用人不当。皇帝知道他清贫，特地在盐山为他修建宅第，这在当时已是难得的恩宠。
王翱的一生，正如他的友人李贤所评价：“皋陶所说的九德，王公有其中五个——处乱而谨慎，遇扰而坚毅，虽贫而不贪，刚正而诚实，虽强而讲道义。”成化三年，八十四岁的王翱去世，获赠太保，谥号“忠肃”。这位历仕五朝的清官，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他的故事，至今读来仍令人感佩不已。
□胡文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