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诗仙李白的一声长叹，道尽了蜀地山路的险峻奇绝。
其实诗人感叹的不仅是自然天险，更是一段传奇的起源——两千多年前，正是这“难于上青天”的蜀道，上演了一出有关“牛”的历史大戏，从而改变了战国格局。
公元前316年，秦国都城咸阳宫内，秦惠文王与大臣们正在谋划一件大事——“南讨”还是“东征”。
当时的秦国，经过商鞅变法，国力日盛，意图东出争霸天下。然而此时南方的蜀国（今四川地区）发生内乱。国人互相攻杀，跑来向秦国告急。
面对突发情况，秦王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犹豫不决，只得和大臣们商议。于是，司马错和张仪在秦王面前展开了一番激烈争论。最终的结果是，秦王采纳了司马错的建议，决定先南征土地肥沃、物产丰饶的蜀国。
然而摆在面前的困难是蜀地山水高峻、地势险峻，军队难以通行。如何拿下这片天府之国？很显然强攻代价太大，智取方为上策。
秦国究竟是如何智取蜀国的呢？秦王命人将山石雕琢成牛的形状，每日在石牛后放置许多黄金、丝帛，宣称是石牛拉出来粪便，并派人至蜀国散播“石牛粪金”的消息。
当时在位的蜀王闻讯后，果然心动不已。他不顾大臣劝谏，立即派使者前往秦国，请求秦王赠予这些能“粪金”的石牛。
秦王佯装慷慨，却提出了一个“合理”的要求：“石牛是宝物，沉重无比，蜀道险峻，难以运送。若要得到石牛，你们需先修一条足够宽阔平坦的道路来迎接。”
利令智昏的蜀王毫不犹豫，立即下令征调民夫，命国内五位力大无穷的壮士（史称“五丁力士”）带队，遇山开山，遇谷架桥，硬是在秦岭的悬崖峭壁上开凿出一条可通大军的大道——这便是李白诗中“地崩山摧壮士死”所浓缩的悲壮场景。
当蜀人费尽千辛万苦将石牛运回成都后，才发现这些石头根本不会“粪金”。蜀王方知上当，但为时已晚——这条新修的道路已经成为秦军入侵的坦途。后来人们把这条路称为“金牛道”或“石牛道”。
大将司马错率领秦军沿着这条“金牛道”长驱直入，很快灭亡了蜀国，继而拿下苴国和巴国，将整个四川盆地纳入秦国版图。从此，天府之国成为秦国的粮仓和后花园，为日后统一天下奠定了坚实基础。
其实司马迁在《史记》中只简略记载了秦灭蜀的历史事件，而未提及石牛计策的细节。更多细节则出现在东晋常璩的《华阳国志》和西汉扬雄的《蜀王本纪》中，这些著作距离事件发生已有数百年时间，难免掺杂民间传说成分。
现代历史学家也认为，“金牛道”很可能在秦蜀之间早有民间小道，秦国只是加以拓宽修建，使其能够通行大军。而且现代考古也发现，金牛道沿线留存有战国时期的民间栈道遗迹。由此看来，“石牛粪金”更可能是一个富含寓意的民间传说，而非严格史实。
尽管史实细节可能有所不同，但“石牛粪金”的故事却还是逐渐深入人心，提醒世人“贪小利而忘大害”的危险。
数百年后，在这同一条蜀道上，诸葛亮北伐曹魏，同样面临蜀道艰险、粮草运输的难题。这位深谙历史的军事家，或许正是从“石牛粪金”中汲取灵感，发明了“木牛流马”这种交通工具，从而能在崎岖蜀道上实现相对高效的粮草运输。
诸葛亮六出祁山，走的正是“金牛道”的支线。只不过是“石牛”变成了“木牛”。然而同样是充满智慧的“牛”，却因不同的初衷，承载着截然不同的历史使命——秦国以“石牛”诈蜀，诸葛亮却以“木牛”忠蜀。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如今的蜀道依旧艰难，但比蜀道更难的，不是山水，而是分辨蜀道上的“牛”——究竟是为了欺骗而开道的“石牛”，还是为了忠诚而运粮的“木牛”。
□马庆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