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我在村小上四年级时,学校开设了珠算课。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农村的日子都过得紧巴,一把商店里出售的算盘,对大多数农家孩子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一件物品。全班二十多个同学,没有一个人能拿出现成的算盘。
珠算老师了解实情后,便跟我们商量,用最易得的材料做一把属于自己的算盘。他说,杏骨骨(我们叫杏核为杏骨骨)坚硬耐用,晒干磨平后就是最好的算珠,老师找到村里的木匠,帮我们打制框架、穿制档杆,只要我们攒够杏核,就能人人有算盘,人人能学珠算。
那之后,我们到处捡拾杏核,遇到家里吃杏,便把杏核留下。攒够杏核后,第一步便是打磨,这是最考验耐心的活计。我们搬来小石头,蹲在自家门槛上,一点点打磨杏核的两面,把粗糙的杏核磨得平整光滑,再用缝衣针一点点挑出里面的杏仁。手指被磨得发红发烫,甚至磨出细小的血泡,却没有一个人叫苦。看着手中一颗颗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的杏核,仿佛看到了属于自己的算盘,心里满是欢喜。等到木匠把木框做好,穿好细细的木档,我们便把精心打磨的杏核一颗颗穿上去,这样一把独一无二的杏核算盘就算完成了。
这种简易的算盘,它没有商店里算盘的精致木纹,没有光滑的漆面,木框带着原木的粗糙,杏核的大小也略有参差,可在我们眼里,这却是最珍贵的学习工具。课桌上,一把把杏核算盘整齐摆放,指尖拨动杏核发出的声响格外清脆有力,成为教室里最动人的节奏。
老师从最基础的珠算口诀教起,“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四下五去一”,我们跟着老师大声诵读,指尖反复拨动杏核,一遍又一遍练习。起初,手指笨拙,常常拨错算珠,口诀也记不熟练,可握着这把自己亲手参与制作的算盘,我们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课堂上认真学,放学后回家接着练,煤油灯下,小小的杏核算盘陪伴我们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清贫的日子没有磨灭我们的求知欲,简陋的杏核算盘,也从未耽误我们掌握珠算技能。慢慢地,我们都能熟练拨动算珠,精准完成加减乘除运算,那把粗糙的杏核算盘,成了我们开启计算世界的一把钥匙。
后来,我进入银行工作。少年时用杏核算盘打下的扎实基础,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单位每年组织珠算技能比赛,我凭借着扎实的基本功,一次次在赛场上脱颖而出,连续多年拿下第一名的好成绩。如今,科技飞速发展,计算器、电脑早已取代了传统算盘,珠算渐渐淡出了日常工作,可那把杏核算盘,我依旧珍藏着,它是艰苦岁月里,知识不曾缺席的见证,是农村孩子不甘平庸、努力向上的倔强,是老师倾尽心力、教书育人的温情。
白建平(岢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