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植柳,柳,多垂柳。
经年之下,垂柳,俱为老柳矣。老柳,枝头婆娑,绿云一团,枝条披散,一些枝条,袅袅,低垂至水面;偶有枯枝,倔然、挺然,醒目然,如耆老扶杖,别具风情。
晨练,每天早晨,我都会沿河岸行走。一边行走,一边看水、看柳。
水面宽阔舒展,水流平稳清澈,春水明净如镜。春来芽发,新芽微黄、鲜碧,柳树焕然一新——“柳色新”,诚然哉。我在东岸行走,常常伫立,看西岸柳色。感觉,河岸垂柳,怎么看,都好——好在翠碧,好在清新,好在春意盎然,好在婆娑多姿,有风致。
单株的垂柳,即能蔚然成一道风景。
老柳一蓬,树头特别巨大,一团绿搅和在一起,是真正的“凝碧”,碧玉一般的柳色,翠然莹目,洗亮人的眼睛——明目青睐,大概就是这般。枝条垂垂,披散而下,如瀑布倾泻,哗然一派明亮,一派激情;又如仙女披发,青丝缕缕,有一份飘逸的妩媚,有一种体香四溢的弥漫。东风起,柳枝飘摇,“风摆杨柳”的景象,昭昭然。“弱柳扶风”,一个“弱”字,把枝条的那份纤细、袅娜,尽情传达矣。
垂至水面的枝条,拂水如戏。吸引了水鸟,也吸引了鱼儿。水鸟啄枝噗噗,鱼儿唼喋有声,精微的细节,是春天里的一幅画,是南宋的一首婉约词。
河面明净如镜,垂柳倒影水中,如玉女临镜,青丝飘飘,仙气荡漾。
尤其是,晴天丽日的早晨。太阳一出,淡黄色的阳光,普照柳树,阳光浮泛、跳跃,枝枝叶叶宛若洒金,一树的流光溢彩,璀璨极了,也惊艳极了。一树柳色,明净而滑润,那份嫩碧,简直是有一种轻弹即破的小心翼翼感。
河上有白鹭,白鹭时飞时栖。
飞翔于河面,翩然,逸然,姿态婉约之至。栖止,则大多栖于柳树上,或蹲伏柳枝,或单腿峭立于枝条,都好看。尤其是白鹭的那份白,真是白得明净,白得圣洁,晴光之下,白出一种灼灼耀人眼目的晕眩感。万绿丛中“点点白”,那“点点”,是鲜活的“点点”,是风情的“点点”,“点点”是动人的绿中燃烧的白色火焰。
风来枝摇,栖落柳枝的白鹭,随风摆动,随风起舞,与柳枝共舞,给人一种翩然欲仙的感觉。
顺河看柳,风景阔大,如长镜头,摄入一河柳色。
柳树如襟,是河水的衣襟。河水平静流淌,浮光泛跃,弥目是白白亮亮的景象。白鹭点点,是河水激射而出的璀璨光芒。夹岸垂柳,飘然一绿,把明亮的河水,紧紧地裹住,簇拥在自己的怀抱中。
凝目视之,河水波动,仿佛夹岸的垂柳,也在随之波动,起起伏伏,给人一种极强的旋律感。那是河水的旋律,是柳色的旋律,也是春天的旋律。
旋律,唤醒了游人,春晨,游人如织,如我,沿河散步者,络绎。
其中,亦有女人,有孩童。
女人爱美,喜欢扶柳拍照。手扶一根柳枝,或者牵手一根枝条,粲然一笑,如春花乍开,一派鲜艳和靓丽。柳色新,女人美,牵柳留影,也留情。孩童们,则喜欢折柳,折几条柳枝,编制而成一顶草帽,戴在头顶,春天便在孩童的头上明媚。或者,扭一枝柳哨,嘟嘟嘟地吹着,吹响春天的节奏。
女人也喜欢折柳,女人折柳,拿在手中,边走边摇,摇呀摇……风情遥遥。
让人情不自禁,想到大唐王朝的灞水,当年,灞水两岸,一定也是栽满柳树的,所以,才有“灞桥折柳”的故事。
折柳送别,“柳”者,留也。柳丝长长,折断的是柳枝,折不断的是“情”——亲情、恋情、朋友情……情如柳丝,绵绵长长。
我看到,一位穿唐装的女子,手摇柳枝,袅袅娉娉,向我走来,走来……
□路来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