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夜里十点，洗漱之后上床，妙五像个兴奋的孩子，缠绕在我们身前身后，看我们放被子，拍枕头，直至卧在我的身边。
关了灯，把疲惫的身体安放在温暖的大床上，屋子里安静下来，良久，大家都好像进入了梦乡。妙五似乎不甘心，它懊恼地叫了一声，起身，跳到地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耐烦地大叫，这表示它想上厕所。我依然不出声，没有人能左右妙五的选择，嗜睡的老公此时已经鼾声如雷。
妙五没有接到任何指令，叫了几声，便钻进专用厕所，气势汹汹地挠猫砂，老公睡得迷迷糊糊，却忽然起身，开灯，大声吆喝着让妙五赶快出来。妙五根本没有排便，莫名其妙地跑开，以为不准它在厕所方便，于是跳到床上，假装睡觉。
老公下地，拿铲子在猫砂盆里拨拉了一番，什么也没找到，继续上床睡觉。我埋怨他吓到了猫。我们拌了几句嘴，睡意全无。
又关了灯，我在黑暗里等猫重新下地方便，老公再次入睡。
妙五依然先叫一声，跳下了床。妙五应该是想撒尿，窗子和床的空隙之间铺了几张尿垫，作为一只暹罗猫，妙五喜欢像狗那样在尿垫上解决问题，出于领地意识，除了尿垫，它有时也会把尿尿到床犄角、窗台犄角等所有能进入外来味道的地方。
黑暗中感觉它奔向床的一角，我急忙起身驱赶它，妙五不满地叫一声，钻到窗子和床的空隙之间，瞬间，便传来它挠地板的声音。
我的困意来了，天又冷，实在不想钻出被窝去把尿垫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妙五不依不饶地叫，只一个恍惚，就听它哐哐挠床角。
它终究还是尿了床！
我很生气，呵斥它，老公也醒了，我们一起声讨这只笨猫。
我说：“既然它总想往床角尿，就在那里也铺上一张尿垫吧。”我的对策是把尿垫铺到所有角落。
老公立刻急了：“你可拉倒吧，不铺尿垫都要往那里尿，要是铺了，不就把床当厕所了吗？”他的策略是管理，是打骂，他要让猫在他圈定的地方大小便。
我们继续拌嘴。
猫被老公叱骂，可怜巴巴地蹲在冰凉的地板上，屋子里弥漫着难闻的尿骚味。心里万马奔腾，既跟老公这头倔驴生气，也跟身边这只笨猫生气。
跟老公自由恋爱结婚，以为两个人永远都会心有灵犀。结婚几十年，渐渐发现即使再亲近的人也各有各的轨道，各有各的坚持，我的想法无法植入他的大脑，他的处事方式越来越简单粗暴，远离我的预期。他早已成为我生命里赶不走的一头倔驴，愚蠢的倔驴。我常常闭紧嘴巴看着他沿着笔直的路去撞南墙。
猫是一只暹罗猫，据说这个品种是猫世界里智商情商的前三名。平时，它乖巧懂事善解人意，每天陪我写字，等我回家，我和老公拌嘴的时候，也会仰着头来蹭我，抚慰我……然而它仍然只是一只猫，每天在领地范围内撒尿，留下自己的气味，划定属于自己的地盘，这似乎就是它全部的工作。
我改变不了我的倔驴老公，也训练不好我的猫，我们一直都在为猫吵架。
跟闺蜜诉苦，闺蜜的烦恼比我还多，半年前她与老公几乎闹到要离婚的地步。好在闺蜜看开了，她跟我说，家里有头倔驴，总比养头猪强。
还能怎样呢？无论是老公，还是猫，当年都是宝贝一样抢到手的，有花前月下的缠绵，有无数可气可笑的回忆，有温柔的相伴，有暖心的抚慰。
人与这个世界的缘分，原本就是一片祥和中带着疾风骤雨，相互吸引中暗藏疏离，最亲近的人才会有解不开的疙瘩，最喜欢的宝贝也会带来无法解除的烦恼。
家有倔驴笨猫，哪一个，我都惹不起，每天醒来，面对阳光，只能与自己讲和。
□卢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