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捧着小人书全神贯注阅读的孩子们。
太原靴巷内的书业德旧址。
民国时期的书坊。
四月是个飘着书香的日子,忍不住怀念那些年在街头巷尾摆小人书的书摊和租赁图书的老书屋。
每当春暖花开时,埋首于书摊前的景象,是春风里最美的画面。上世纪80年代,老太原城里经常可见摆小人书的地摊。当年我住的城坊街,不足400米就有三处书摊,它们各有特色,也各有温情。
在城隍庙前摆摊的是一位老妇人,她在一辆儿童竹车上搭块木板,摆着三四十本小人书。老妇慈眉善目,即便遇到调皮的孩子看完书不给钱,甚至顺手牵羊拿走一两本,她也佯装不知,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摆了好几年。当年的太原动物园(今龙潭公园东门)门前的摊主是位戴眼镜的老者,据说曾是民国山西商业学校的老师。他的书摊上除了《三国》《水浒》等经典外,还有《普通一兵》《卓娅和舒拉》等苏联文学作品,为小读者打开了看世界的窗户。
过去摆小人书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从不摆在校园门口,生怕影响孩子们上课。那时男孩喜好打弹弓,女孩爱跳皮筋,可一到书摊前,便收起玩性,安静地沉浸在故事里。没钱看书的孩子,便悄悄凑在一旁“蹭看”,同伴间也会轮流付费共读,虽说影响生意,但大爷大妈们大多心地淳朴,对此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甚计较。
小人书摊只租不卖,看一本只需一分钱。摊主们本小利微,极少更新书籍,摆摊多是生计所迫。随着生活水平提升,从业者纷纷转行,这些承载童年的书摊渐渐消失。后来才知道,我们这一代人正是成长在小人书盛行的黄金时代。其实,不光孩子们爱看小人书,就连大人们也看得津津有味。前些年,一些工地门口也曾出现过小人书摊,除了小人书,还有《故事会》等读物。每到午饭过后,年轻的工友们便会簇拥到书摊前,花上一两角钱,在汲取知识的同时,还能暂忘辛劳,小人书摊也成为他们枯燥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太原街头还出现了不少只租不卖的书屋。早年间上肖墙街东的“向阳书屋”便是其中之一。临街两间小门面,内设方桌长凳,屋里坐不下时,可以在门前便道上阅读,也可以交押金租书回家。店主是个细心人,他出租的书通常会包上牛皮纸。府西街路北曾有家“耕读居”书屋,前门开店,后门小院,院里有雨棚,供人们夏天坐着看书,与“向阳书店”有所不同的是,它出租的都是新版书籍,如《敌后武工队》《艳阳天》《红与黑》等经典,最早都在此与读者见面。后来,这些书屋都悄然关闭,不知所终。
太原市书籍阅读的平民化,更早可以追溯到清末民国时期。民国初年,官办书店兴起,位于太原市桥头街的“山西书局”,曾刊行《山西通志》《汉书评林》等;晋新书社还拥有大型印刷厂;此外,还有商务印书馆太原分馆、中华书局太原分局等。官办图书馆也随之出现,但入馆门槛较高,况且百姓文盲率也高,入馆阅读者甚少。
在太原市大剪子巷与靴巷之间曾形成过一个老书市圈。起初靴巷的“书业诚”前身是清代最大的私人印坊——“书业德”,被誉为“三代帝师”的清代学者祁寯藻早年常来此搜求古籍,还留有题联赞誉。当年,这片书市圈汇聚了十几家书店,辐射周边百十里外的区域,清末民初榆次学界常赞春、平定学者李用清等就常来此觅书访籍,《退想斋日记》的作者赤桥村的刘大鹏也常往返百里来此购书。早期山西工人运动领袖王世益,1918年在大剪子巷的文蔚阁书店学徒时,读到《平民周刊》等进步刊物,最终走上革命道路。如今,靴巷内的书业诚旧址依旧静立如初,默默留存着老太原百姓的阅读记忆。
彭庆东(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