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老爸学会用AI，他就彻底放飞了。
起因是他老在家庭群转发“紧急通知：这四种菜致癌，千万别吃了”这类“骇人”的消息。我实在看不下去，回家后在他手机里装了AI软件，告诉他：“爸，以后看到啥拿不准的，先问它，别老发那些吓人的。”
本想着有了AI小助手，老爸就能消停一会儿。
谁料，这倒是给老爸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像发现了一本天书，日日研读，夜夜请教。起初多半问：“西红柿炒鸡蛋先放哪个”“炖排骨怎么去腥”，我想着，终于晓得科学做饭了，挺好的。
可没过两天，画风就变了。
我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老爸发来他和AI的对话截图：“我今年六十二，最近走路腿有点沉，是不是缺钙？要不要买那个电视上说的氨糖？”我哭笑不得，回他：“腿沉你多走走路，别听广告瞎忽悠。”
他没再理我。等我下班回家，发现茶几上已摆了一瓶氨糖软骨素，旁边还有一瓶深海鱼油。老爸戴着老花镜，正认真地在小本本上写字：“AI说了，这个随餐服用，吸收好。”
“爸，你这就买上了？”
“人家AI说得条理分明，比你说得清楚多了。”他头也不抬，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我问你，你就说‘别瞎吃’，我问AI，它会告诉我什么是氨糖，什么人适合吃，一天吃多少，还提醒我有哪些注意事项。你说我该信谁？”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想想也是，他说腿沉，我只回了个“多走路”，而AI给他回了整整三段，从成因分析到饮食建议，最后还贴心地附了一句：“如果您正在服用其他药物，建议咨询医生哦，需要我帮您整理一下注意事项吗？”
这情绪价值，我确实没给过。
从那以后，老爸对AI的信赖便一发不可收。家里的冰箱贴都被他换成了AI的二维码，说是“随叫随到的家庭医生”。我看着他越来越“专业”，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转折发生在上周六。
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老爸在厨房里守着砂锅，见我回来，赶紧盛了一碗端过来：“快喝，AI说这个方子专门治熬夜的，补气血。”
我愣住了。
“爸，你咋知道我熬夜？”
他没说话，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我拿起来一看，聊天记录里，老爸问AI的最后一句话赫然入目：“我闺女最近总加班，脸色不好，有没有什么食疗方子？要不苦的，她不吃苦。”
往上翻，是他密密麻麻的提问清单：
“年轻人脱发吃什么好？”
“老坐着办公，腰不好，按哪个穴位？”
“熬夜喝咖啡好还是喝茶好？”
再往上，我看到最早的一条，是三个月前的：“怎么跟闺女说话她才不会不耐烦？”
我端着那碗汤，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老爸这三个月，哪里是在“赛博养生”。他是在用他能学会的最现代的方式，笨拙地学习怎么爱我。那些我以为的“瞎折腾”，那些让我哭笑不得的“过度关注”，每一个提问的背后，都藏着一个父亲不好意思当面问出口的关心。
他在AI面前，问得那么小心，那么具体，那么像一个想要讨好女儿的父亲。
我喝了一口汤，确实一点都不苦，入喉后还能明显感受到回甘，但有我最不喜欢的当归的味道。
“爸，这方子你确定有效？”
“AI说了连喝三天，保管你脸色红润。”我没告诉他，我还是不喜欢当归的味道。但我打算连喝三天。
因为这是老爸用AI熬出来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属于这个时代的父爱。他信的不是AI，是那个在AI背后，还能被需要，还能照顾女儿的自己。
我悄悄地把那个AI软件从老爸手机上清除了。
我决定，以后老爸想问什么，我都得像AI一样，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好好回答。
□留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