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绿,从不需刻意寻找。
开窗,抬眼望去,天地间,苍茫已渐渐远去,温润迎面扑来。远处一抹新绿,似画中那一笔轻轻的、淡淡的水墨,生机勃勃地铺在山河间。多想化作一缕春风,越过山川,奔赴山海,到山那头,舒展,安然。
春天来了,山河醒了。沉睡了一冬的大地、山川、沟壑、旷野,花草、虫鸟……都被春风轻轻唤醒。
它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披着烟霞般的绿。嫩绿、新绿、翠绿、点点绿、微微绿,于风中慢慢长、缓缓长、渐渐长、见风长、沐在春阳中,长在藤蔓间。
不知不觉中,这一抹青绿,会鲜活在满山遍野,江南柳岸,饱满、婆娑、绿意盎然。
走出家门,走进旷野。
像一缕风,舒展地飞向一片辽阔。自从冰雪消融,天地便多了灵动。偶有“刮刮”声若隐若现,我循着声音,加快脚步,走到清清的水岸。一只苍鹭,朝着远山,舒展它长长的身姿,亭亭玉立,一会儿轻鸣,一会儿滑翔。
我学着它的模样,伸开双臂,奔跑、跳跃、旋转……春风的香、青草的绿、春水的清,皆收入眼底,落在心里,藏在怀里。我舍不得,舍不得,将它们还给大地、春风和花香。就这样,带着,一直走,走出旷野、走出山谷、走出溪流,就这样伴着我,长长久久。
望春的人,踏着一路的和风,慢慢走。山青,水秀,云淡,春色拥人,心怀旷远。有乡人,有行者,皆是爱山河的人。他们停下来,望一望,笑一笑,谈一谈。将那份安稳和辽阔,披在肩上,拥入怀中,渐行渐远。
回想,那些我们身边匆匆走过的路人、行人,皆是过客。唯有这春日的绿意,四季轮回,信守承诺,从不失约,伴着,陪着,相随着。
寻一处山坡,立在坡头,安安静静地望着远山,望一眼新绿,望一眼云天。见一位老者,蹲在田埂,端着汗烟,一口一口地抽着,微风拂过他的眉眼。沉稳里,带着一丝温和。或许,他便是这片麦田的守望者吧,守着庄稼、守着天地、守着日月与春秋,守着这人间的烟火。
我靠近他,他笑了。笑容醇厚、温和,带着黄土的气息,皱纹布满了额头、脸颊、脖颈,褐黄色的皮肤,用地道的方言说:“姑娘,来赶春吗?”
“赶春”?是啊,赶春也是感春。我放慢脚步,站在风里,任春色往心里浸,眼前一派新生,春水初生,一川青绿。
山河回春,大地回暖。不知从何时起,那一抹绿,化作了一支沾着灵气的画笔,把春色画得繁盛,极热闹。这大概便是,寒冬不去,山河不暖;春光一至,天地皆新。
站在这片春绿中,有种莫名的静,这种静,不声不响,只慢慢铺陈;却也心动,心动的是,这种无声的新生,安人心。这或许,便是大地的底色,静中有动,动中有静。
采一片绿,放在掌心,纹理清晰。春风一吹,将它带到了天地。缓缓地,飘落。远远望去,如诗如画,如川如澜。
山脚下,春风里,农人换上轻便的衣裳。扛着农具,挑着箩筐,赶着车马,沿着河道,裹着春绿,染着草木香,不慌不忙。他们说,山青了,地绿了,日子也跟着亮堂了,顺应时节,心就安稳。守着山河春秋,踏实过日子,心便安然。
大地回春,绿意清染旧山河,不张扬,不喧嚣,只静静铺展。
大地不语,却有乾坤;清淡,却藏壮阔。
我们的心,也该如此。在纷扰中守一份格局,在匆忙中留一份旷远,在时光里,坦坦荡荡,容下山川风月,装下人间清欢。
浅绿清染旧山河,春归大地,万象更新。
风停了,绿意还在。
心归处,皆是春。
□崔娅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