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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四月的过渡与包容

日期: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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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4版:子夜       上一篇    下一篇

  四月一到,天地间就热闹起来了。
  花园里,玉兰花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白花,摸上去有种丝绒的感觉。玉兰是先花后叶的植物,整个冬天,它都是光秃秃的,枝桠像鹿角一样伸向天空。谁也没想到,春雷一响,它就急急忙忙地开出花来,就好像憋了一肚子话,非要抢着说出来似的。旁边那棵桃树就不一样了,先是冒出一个个红红的小花苞,然后才慢悠悠地抽出新芽,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叶子边缘还有细细的锯齿,这可不是为了咬人,而是植物的一种自我保护手段。
  草坪上,几个孩子正在放风筝,风筝摇摇晃晃地往天上飞,突然一头栽下来,把孩子们吓得大喊大叫,后来总算稳住了,越飞越高,成了蓝天上的一个小黑点。放风筝,据说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古人把它叫做“纸鸢”,而且还在上面拴个竹哨,风吹过来的时候就会发出筝鸣一样的声音,“风筝”这个名字就是这样来的。我看着那根细细的线,能拽着风筝飞得那么高,不禁想到,人生许多时候不也如此么?总是会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我们的高飞和归宿联系在一起。
  转过街角,一股甜香就扑面而来。循香望去,原来是槐花开了,那密密匝匝的白色小花,挂在枝头,就像一串串小灯笼。小时候在乡下,这个时候就要钩槐花了,大人们拿着长竹竿,绑上铁钩,轻轻一转,整串的槐花就掉了下来,我们小孩在下面接,经常忍不住偷塞一把到嘴里。槐花能蒸着吃,能烙饼,还能晒干泡茶喝,母亲做的槐花饼,外酥里嫩,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现在住进城里,看到槐花开花了,却再也看不见有人去摘了。
  四月的雨是最有性情的。不像夏天的雨那样狂暴,也不似秋天的雨那般凄寒。它细细密密地斜织成一张网,它落在树叶上,“沙沙沙沙”,像蚕儿吃着桑叶;掉进水洼,泛起涟漪;滴到屋檐下的瓦片上,又汇聚成一股股细流。这时候如果撑一把伞,在这样的夜里慢慢走着,看着雨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听着雨滴在伞面上叮咚作响,就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夜和自己。
  想起南宋的诗人范成大在《喜晴》中写道:“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四月就是这样,在不经意间,春天即将悄然离去,夏天又悄悄地来了。这样的转换,微妙得让人难以察觉。杏花谢了,桃花开了。桃花落尽,蔷薇又攀上篱笆。物候的更迭,像一首无声的乐曲,缓缓流淌。
  我忽然明白了古人为何喜欢伤春悲秋。春天的离去,总是让人心生时光飞逝之感。可是反过来想一想,如果不去送走春天,哪来的夏天繁盛、秋天收获呢?每个季节都有自己独特的美,四月之美,就在于它的过渡与包容,既有春天的生机勃勃,又开始透出初夏的温暖热烈。它是季节交替时的握手言和,是寒冷与温暖之间的温柔妥协。
  夜深了,窗外的蛙声开始热闹起来,这声音从池塘边、田野里、四面八方涌来,好像在宣告着什么。我躺在黑暗中,听着这天籁之音,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四月就这样来了,带来了花,带来了雨,带来了蛙鸣,也带来了世间万物生长的声音。

□罗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