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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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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西餐来华小史

日期: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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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4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西餐对如今的许多国人而言早已不算稀奇,在一二线城市里,法餐的精致、意餐的浓郁、德餐的豪放都已被专业化地细致区分;而汉堡、炸鸡这类西式快餐乃至“街头牛排”已经深入到不少县城的街巷之中。可回望近代,这股“西洋滋味”在国人眼中却充满陌生与怪异。鲜嫩的牛肉不烹不煮,偏要煎到带血便食用;新鲜的蔬菜不炒不炖,浇上酱汁就“生冷上桌”。这种与中华传统饮食习惯截然不同的吃法,在当时曾引来不少议论与不解。
  最早接触西餐并作出评价的中国人,当数鸦片战争前后“开眼看世界”的文人士大夫,包括郭嵩焘、曾纪泽、张德彝、薛福成、徐继畬、王韬等。这批士人较早突破传统“华夷之辨”的传统视野,对西洋风物留下了第一批中文记录。例如山西人徐继畬在刊行于1848年的《瀛环志略》中,对英国餐饮习俗进行了较为客观的记述:“英俗,早餐皆饼饵(面包),沃以牛油,饮茶与加非(咖啡),参以牛乳、白糖。午饭谓之大餐,牛羊肉或烧或炙,饮以葡萄酒,蔬菜不甚用,惟重荷兰薯(土豆)。”由此可见,徐继畬基本客观地还原了英国人饮食的构成与习俗。
  这批士人,对西方物质文明多有赞誉,却普遍对西餐持保留甚至排斥的态度。例如,1878年随崇厚出使俄国的张德彝,在《随使访英记》中便抱怨西餐又甜又咸,“味甚奇怪”,只能“勉强下咽”。薛福成在《出使英法义比四国日记》中更是直言不讳:“中国宴席,山珍海味……外洋惟偏于煎熬一法,是饮食一端,洋不如华矣。”在他看来,西洋饮食不仅技法单一,更难与中华烹饪之精妙相提并论。
  至于西洋刀叉,也被多数国人视为“异端”而心存忌讳。上海竹枝词中有“寿头最怕请西餐,箸换刀叉顶不欢”的说法,生动反映了当时国人对刀叉餐具的抵触与尴尬,筷子换成刀叉,竟使寿宴成为一场让人“不欢而散”的尴尬宴席。当然,也有少数士人对西洋餐饮给出正面评价。如郭嵩焘曾于1856年在上海洋泾浜第一次品尝洋人的葡萄酒,便称其“酒味甘浓”,初尝之下就觉得颇有好感。
  随着西风东渐的持续深入,西餐在辛亥革命后已渐成部分大城市的寻常之物。为彰显“开明”,袁世凯、徐世昌、冯国璋、段祺瑞、蒋介石等一众民国政要常以西餐宴请中外名流。然而多数政要内心并不惯于西式口味,例如蒋介石直到晚年与宋美龄用餐时,仍要求厨师分别备制江浙菜与西餐。许多清末民初的文化名人则对西餐偏爱有加。如鲁迅自1914年起长期光顾北京一家西餐馆,独爱煎牛排;曹禺住在天津惠中饭店时,常于西餐厅构思作品,《日出》部分情节取材于此;张爱玲迷恋德式面包香,称其为“嗅觉的警报”。
  在一些“华洋杂处”的口岸城市,西点与西式小吃亦“飞入寻常百姓家”。据《申报》记载,1883年以后,香港、上海、青岛、广州、厦门等地都曾出现中国人经营、中国人担任厨师、中国人为主要食客的“番菜馆”,将西式风味逐步本土化,上海一度出现了所谓的“海派西餐”。在天津,则出现“托考斯基”“莫斯科硬肠”“辣肠”等俄式小吃沿街售卖,天津起士林西餐厅甚至走街串巷售卖各种各样的西式糕点;哈尔滨的中国人将俄式面包直呼为“列巴”,并常与中国菜搭配食用,开启了中西饮食的多元融合。
  及至20世纪30年代前后,西式餐饮的影响力进一步向内陆延伸,甚至在一些内陆省会中,西餐也开始占有一席之地。
  例如,1935年出版的《太原指南》便记载,山西太原的“双合成鲜货局”已开始出售汽水和西点等西式食品,山西大饭店、正太饭店及海子边晋瀛食堂等高档饭店均设有专门的西餐厅。当时太原的西餐收费模式多样,多按人头计费,每人六角至三元不等,亦可按份点餐供好友随意聚餐。餐厅备有价目单,食客也可自由点餐,消费还包含“小账”机制,即除需支付侍者小费外,面包、茶果等均计入小账随意取用,而汽水、冰淇淋和烟酒则需额外计费,细节上已具备了一些现代西餐消费雏形。

□张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