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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6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家里的古物

日期: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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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子夜       上一篇    下一篇

  少年时,遇见进村收古物的小贩。他用手指指甲捏了银元,凑到嘴边吹,然后,快速靠到我的耳边。“嗡-”银元发出清脆、细长的声音,悠扬又干净。
  他怂恿我回家问问父母,家里是否有银元,可否有古物。
  我回家,问父亲:“咱家有银元吗?”父亲说:“没有。”我又问:“那咱家有什么古物吗?”父亲笑,指了墙上挂着的算盘,说那是他读书时就用着的,算个古物了;又指了指灶前的板凳,说这板凳更久,他记事起家里人就一直坐着。
  算盘珠光亮,板凳也坐得光滑,看上去确实有些年月了,可这是再普通不过的物件,即使算作古物,也不值钱。
  家里其实还有比板凳更久的东西,比如那台纺车,以前纺线用的,通体黢黑。只是这东西在乡下常见,后来又闲置无用,某天,就被当成柴烧了。几年后,有下乡收古物的,居然也收纺车,能给十几块钱。这让母亲有些不可思议,说:“这东西买了去干什么呢?”父亲便开母亲的玩笑,说:“烧了贵柴了。”
  还有一个石槽。以前是喂马用的,后来卖了马,换成了牛,石槽就成了牛槽。再后来,牛也卖了,乡下无畜,石槽在院墙外枣树下,静静地躺着,无人问津。
  还是那个收古物的人来,看到石槽,给三十块,问卖不卖。母亲不松口;古物贩子出到五十块,母亲仍摇头。母亲和古物贩子较着劲,最后,八十块钱成交,母亲高兴了好一阵子。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仅仅两年时间,邻居家类似的石槽,居然卖了二百块。母亲得知后,有些失落:“还是太急,卖早了,要是再等等,留留就好了。”父亲安慰母亲说:“卖了买了是行市,谁会长着前后眼呢?”
  父亲其实也曾拥有过真正的古物。那年,村里有人盖房子,需要拉土垫高屋基,父亲去帮忙挖土。挖土的地方不大,只能往深处挖。挖下去三锨,父亲感觉碰到了硬东西。回锨,轻轻撬动,父亲感到什么东西破碎了。再挖,土里全是清钱儿。
  父亲喊:“挖到宝了!”呼啦啦,众人围了过来,一人抓一大把。
  父亲也抓了一把带回家。清钱儿都生锈了,还有几枚粘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这值钱吗?”我问父亲。父亲说:“不值钱!”
  这些清钱放在窗台上,村里有给孩子拜干娘编锁子的,来家里讨几枚;有盖房上梁的人家,也来要两枚。父亲母亲给得慷慨,不过三五年,窗台上再不见一枚清钱儿。
  后来,有文物贩子来,我问他:“清钱值钱吗?”他说:“那得看年代,不同年代的,价钱不一样。”我忘了那一把清钱,到底是哪个年代的了。或许,里面有一枚能值些钱的呢?
  其实,祖上世代为农,我们家里怎么会有值钱古物呢?老百姓过日子,三餐暖、四季安,过个平安踏实,过个心安理得,就算是拥有了最珍贵的财富了。

□肖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