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希望再有一个家庭经历我走过的路
日期:03-27
申军良
制图王辰翔(即梦AI生成)
2026年3月21日,广州警方发布消息:经警方不懈努力,“张维平等人拐卖儿童案”取得重大进展,犯罪嫌疑人谢某某(女)落网,其即为该案关键人物“梅姨”。
2003年9月至2005年12月期间,多名儿童在广州增城、惠州博罗等地被拐。案发后,公安机关于2016年将张维平等5名犯罪分子抓获。张维平供认其拐卖儿童的作案事实,并称所拐儿童均通过一名叫“梅姨”的女子贩卖。
2023年4月,拐卖儿童案主犯张维平、周容平等被执行死刑,但关键中间人“梅姨”长期在逃。警方曾发布两张模拟画像,其身份成谜。直至2026年3月,谢某某落网,其对贩卖儿童事实供认不讳,确认即为“梅姨”。
这场牵动全国寻亲家庭的追凶行动,在历经二十年后迎来关键转折。连日来,山西晚报·山河+持续关注案件进展,深入追踪“梅姨”落网背后的真相、影响与未竟之路。
团圆背后的遗憾与修复
据公开报道,为了尽早让失散的家庭团圆,专案组偕同受害家庭和社会各界力量持续开展寻亲、解救工作,于2019年至2024年间将“张维平等人拐卖儿童案”9名被拐儿童悉数找回,并组织认亲:
2019年11月,陈前(化名)、杨家鑫被找到;2020年3月,申聪被增城民警找回;2020年7月,朱龙(化名)、邓云峰分别在东莞和河源被找回;2021年9月,李成青被警方寻回;2024年5月,刘朋被找到;2024年9月,钟彬被找到;2024年10月,欧阳佳豪被找到。
然而,并非认亲成功的家庭都迎来了大团圆结局。被拐儿童亲属之一的申军良称,得知“梅姨”拐卖的孩子信息后,他立刻通知其他家庭。其中一名被拐孩子杨家鑫的母亲称,孩子被拐两年多后,丈夫就自杀了。
2006年1月1日,尚不足3岁的杨家鑫被拐。2019年被找到时,原本的家庭已支离破碎。2021年,杨家鑫母亲夏女士称,母子俩在警方安排下见了一面,儿子决定还是和养父母生活。“只是想像朋友那样关心一下,可是他都把我拉黑了。”后据媒体报道,母子俩在寻亲家长的帮助下,重新建立了联系。
同样,2005年被拐、2024年被寻回的欧阳佳豪在与父亲团圆后,也并未选择回到亲生父母身边。钟丁酉和儿子钟彬认亲成功后,仍没有儿子的联系方式,后来加入江西的志愿者团队帮助其他寻亲家庭。
相对而言,申聪一家则在时间流逝中慢慢修复了关系。2026年2月,申军良宣布申聪结婚的喜事。申聪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婚纱照并写道:“我申聪居然能幸福成这个样子!”
申聪的母亲在得知“梅姨”落网后发文:“看到这个好消息后,手有点抖,不知道怎么说。十五年寻子路上,想尽各种办法寻找线索,梅姨的画像改了又改。申聪回家后,老申也经常往广东跑,就为了解开这个心结……今天,曾经让多少父母闻风丧胆的‘梅姨’,终于落网了!”
钟丁酉称,他们一直坚信“梅姨”的存在,希望“梅姨”能如实供述更多线索,让那些小孩和寻亲家长早日团聚。3月21日,被拐者邓云峰的母亲邓叔环表示,中午警方通知她“梅姨”落网的消息后,她和家人都非常激动,希望她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如今儿子已大专毕业参加工作,“我们相处得挺融洽。”她表示,尚未将消息告诉孩子,“不想揭开他之前16年的伤疤。”
专访申军良:
从“寻子父亲”到“公益打拐人”
3月24日,山西晚报·山河+记者联系到申聪父亲申军良。他直言:“太开心,太激动了!我追了她差不多十年,找到她曾经住的地方,还找到了和她同居过的老汉,我一直坚信‘梅姨’是存在的。”
这一次“梅姨”落网,申军良表示,希望严惩罪犯,并找回所有经“梅姨”之手被拐的孩子。
2005年1月4日,是申军良人生的分水岭。彼时,他28岁,是广州一家港资企业的部门主管,月入6000元,妻子贤惠,儿子申聪刚满周岁。然而,就在那个冬日午后,两名陌生男子闯入家中,趁妻子做饭之机,抱走了熟睡中的申聪。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申军良回忆道。他辞去高薪工作,变卖家财,踏上漫漫寻子路。15年间,他足迹遍及全国,印发100多万份寻人启事,负债数十万元。即便后来与妻子又育有两个孩子,他也从未放弃寻找申聪。
2020年3月7日,申军良终于等来了那个改变一生的电话:“申聪找到了,DNA比对成功。”认亲现场,父子相拥而泣。
然而,团圆并未终结他的执念。因为从2016年起,他就知道:拐走儿子的,不只是人贩子张维平,还有一个叫“梅姨”的女人。据张维平供述,他拐来的9名儿童,均由“梅姨”负责联系买家、完成交易。
申军良对山西晚报·山河+记者说:“我找到了她住过的村子,找到了和她同居三年的老汉,村民都说见过她。”为了获取线索,他曾给那位老汉送礼、下跪,只为多问一句“她长什么样?”
儿子回家后,他仍每年数次奔赴广东,甚至带着申聪一同走访买家、打听“梅姨”下落。面对儿子的疑问,他坦言:“我心里有个疙瘩,解不开。”
2026年3月21日,这个疙瘩终于解开了。“太激动了!我找了她整整十年!”申军良哽咽着告诉山西晚报·山河+记者。他已与申聪去过广州,配合警方调查,并计划聘请律师作为原告跟进案件。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为别人撑把伞。”申聪回家后,申军良将个人苦难转化为公共行动。他活跃于各大寻亲群,组织线下活动,利用短视频平台发布寻子信息。他的网约车车身贴满被拐儿童照片,乘客常会收到印有失踪孩子资料的宣传单。他还出版书籍《我们》,记录15年寻子历程;推动商家将寻亲信息印上商品包装;并已帮助十几个家庭团圆。
如今,“梅姨”落网,申军良的心愿更加明确:“她是中间人,手下究竟有多少条下线?还有多少个‘张维平’?她一共拐卖了多少孩子?希望这次能把所有经她之手被拐的孩子都找回来。”
“我知道那些还没找到孩子的父母有多痛。我不希望再有一个家庭经历我走过的路。”这句话申军良对很多媒体说过,这次他又很认真地对山西晚报·山河+记者重复了一遍。
山西打拐公益人刘利勤:
“梅姨”落网,给寻亲家庭点亮一盏灯
3月25日,就“梅姨”谢某某落网一事,山西晚报·山河+记者采访了我省知名打拐公益志愿者、“山西寻子哥”刘利勤。他结合自身经历,谈了对案件进展的看法,并向仍在寻子路上的家庭发出鼓励。
刘利勤,山西吕梁人,现居太原。2010年4月11日,他年仅两岁的儿子刘静军在太原小井峪附近玩耍时失踪。2020年1月2日,凭借直播间网友提供的一条线索,刘利勤终于与失散十年的儿子团聚。如今,他是快手平台知名寻亲领域创作者,账号“山西寻子哥”累计发布作品近500个,粉丝超120万,已帮助7个家庭找回被拐子女。
他的儿子如今已顺利融入家庭生活,但因幼年遭拐,错过了宝贵的学习时光,学业受到难以弥补的影响,只能早早踏入社会,靠务工支撑自己的生活。作为父亲,每每想到孩子本该在校园里无忧成长的年纪却不得不扛起生活的重担,心中满是无奈与心疼。
“当然听说过‘梅姨’。”刘利勤坦言,多年来,他和全国寻亲家庭一样,始终密切关注“张维平拐卖儿童案”的进展。“这个案子涉及9个被拐孩子,其他主犯都已伏法,就剩‘梅姨’没落网。我们心里一直悬着,现在她终于被抓,真是舒了一口气。”
在刘利勤看来,“梅姨”落网对仍在苦苦寻子的家庭而言,传递的是希望而非压力。“以前很多家长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跑,现在知道国家在追、技术在用、线索在挖,大家更有信心了。”他认为,随着“梅姨”到案,极有可能牵出更多下线、买家或未曝光的被拐儿童信息。他特别提到,近年来互联网和短视频平台为寻亲提供了强大助力。“我的孩子就是通过网络传播找到的。”
谈及如何让更多被拐儿童回家,刘利勤强调:“单靠哪一方都不行,必须是国家力量、技术手段与全民参与的合力。”他肯定了DNA数据库、“团圆”行动和人脸识别技术的作用,但也指出短板:“比如孩子上户口环节,有些地方审核仍不严,给人贩子留下可乘之机。”他呼吁公安、民政、村委等基层单位加强协作,从源头堵住漏洞。
作为过来人,刘利勤最想对失孤家庭说:“千万别放弃!哪怕是一条模糊的信息,也要认真核实。”如今,他在太原设立“寻亲家庭临时落脚点”,免费为外地来晋寻亲家庭提供食宿和信息支持。
尽管自己的孩子已回家,刘利勤并未停止公益脚步。采访最后,他语气坚定:“希望‘梅姨’彻底交代所有罪行,让所有经她手被拐的孩子都能回家。也请那些还在路上的父母相信:社会有爱,国家有力,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山西晚报·山河+记者 梁成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