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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6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基层廉吏李仲谦

日期: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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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4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在元朝,有个叫李仲谦的普通纪检工作人员,是山东滕州邹县人,他人微位卑,供职于浙西按察司书吏的基层文书,却凭借“一衫自守,廉介有为”的操守,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元朝官员的俸禄很低,正一品上等每月可得俸钞300两,正九品上等只得40两,不入流的官员薪水更是少得可怜,李仲谦任职的书吏就属于不入流的官员,没有品级,月俸最低仅6两钞、6斗米,收入约现代的五六百元,且元代通货膨胀超过历代,俸禄大打折扣。《元史·食货志》中就坦言:“俸钞之数,虽云丰厚,折以时价,十不及一。”许多中下层官员入不敷出,难以维持生计。
  正因为此,元朝官场“贪墨成风,民不聊生”。忽必烈在位时期,上至中书左右部侍郎阿合马,下至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吏,朝野上下,贪腐现象随处可见。明朝洪武年间,学者叶子奇在狱中写下《草木子》一书,也揭露了元朝官吏的贪污腐败现象:“元朝末年,官贪吏污,始因蒙古、色目人罔然不知廉耻之为何物。其问人讨钱,各有名目……”如初次拜见索要见面礼叫“拜见钱”,没事儿平白无故索要叫“撒花钱”,赶上逢年过节索要叫“追节钱”,过生日索要叫“生日钱”,迎来送往叫做“人情钱”,打官司叫“公事钱”等等五花八门。
  在这种环境下,在元朝当官要洁身自好,不贪不占,着实是要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了。而要“上侍父母,下抚两弟”的李仲谦更是经济拮据了,因为“教训之俸薄,奉养不给,妇躬纺绩,以益薪水之费”。他的妻子每天辛辛苦苦织布,换些钱以贴补家用。李仲谦为吏多年,始终衣着简朴,仅有一件布衫作为公务着装。每逢布衫脏污需要浣洗缝补时,他都是选择休假日进行,以免影响公务形象。若恰逢休假日有宾客来访,而布衫正在晾晒或缝补,他便让儿子出门致歉:“家君治衣,弗可出。”办公之余,他从不结交权贵、不参与官场应酬,而是“闭户读书,稽今考古”,将全部精力投入学问。
  有一次,李仲谦的上司按察使雷彦正见到他,开玩笑地说:“外郎穿布衲到,敢裹着珍珠?”——你整天穿着粗布衣裳,难道里边藏着珍珠吗?不想这番话伤了李仲谦的自尊,他没有回答取笑他的上司,而是慢慢走到了自己办公的桌案旁,默默写下一份辞职书,压在桌子上愤然离去。雷彦正“深悔失言”,亲自来到李仲谦家赔礼道歉,并请他继续留任。然而,李仲谦断然拒绝。直到雷彦正离任,后任使官“复往请”,李仲谦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李仲谦后来升任御史台宪官。
  在李仲谦身上,我们可以清晰看到他冰清可鉴的人格操守。一为“贫贱不能移”的节操。在元代“九儒十丐”的社会环境中,儒家知识分子地位低下,底层小吏李仲谦清心寡欲,甘守清贫,既未因俸禄微薄而放弃操守,也未因人微位卑而随波逐流,始终以学修身,以廉养德,保持不为名利所惑、不被外物所役的定力。二为“出淤泥而不染”的坚守。据《元典章》记载,江浙行省吏员常通过“请托关节”“私收馈遗”补充收入,甚至有吏员“月受馈金百两”,与赋税核算、钱粮统计打交道的李仲谦,不是没有谋私的机会,他却在“官吏奸贪,侵渔民利”的环境下廉洁自律,独善其身,不攀附权贵,不谋取私利,始终坚守底线,实属难能可贵。三为“士可杀不可辱”的刚烈。李仲谦辞官的抉择,并非一时意气,而是深入骨髓的价值坚守,他珍重人格、珍爱声誉、珍惜形象,不畏强权贬损,不恋利益恩惠,坚守人生清誉不可羞辱,人格尊严不可侵犯,彰显着名节高于生命的品德追求。
  位卑品节重。七百年前,李仲谦以一件布衫、一卷诗书、一颗初心,书写了一代基层廉吏的传奇。李仲谦的清廉如暗夜中的微光,照亮了正心明道、怀德自重的人格风范。也昭示后人,真正的口碑不在于功成名就,而在于名节的如一贞守;真正的高尚不在于官职高低,而在于品格的始终不渝。

□王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