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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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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一豆一戈印证 晋南中原多元交融

日期: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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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4版:探源2025年度山西重要考古发现       上一篇    下一篇

  •   发掘单位:
      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中国国家博物馆考古院、北京联合大学应用文理学院、山西大学考古文博学院、运城市文物保护中心、绛县文物保护中心
      项目负责人:
      段双龙
      主要参与人:
      曹大志、田伟、张登毅、陈小三、钟龙刚、徐久森

      运城绛县古绛镇东吴村,北倚绛山,东临自然冲沟,南望涑水河与中条山,地处运城盆地通往临汾盆地、东出中原的交通要冲,西南距著名的西吴壁夏商遗址、周家庄新石器时代遗址仅4公里。独特的地理区位,让这片土地成为古代中原与北方文化交汇的关键节点。
      2025年,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中国国家博物馆考古院等数家单位联合发掘,92座商代中期墓葬次第显露,以商代遗存为主的聚落遗址重见天日,填补了晋南商代中期考古的关键空白。
      三年深耕 黄土坡下勾勒商邑全貌
      绛县东吴遗址的发掘,并非一场偶然的发现,而是考古工作者三年深耕的结果。
      项目负责人、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段双龙说,早在2019年,这里就曾清理出一座商代被盗墓葬,铜壶、铜觚、铜戈等器物的出土,让大家意识到,这片台塬下藏着丰富的商代遗存。
      2023年,山西将“绛县东吴遗址考古调查与勘探”纳入专项课题,以聚落考古理念为核心,反复研讨调查、勘探方案,为后续的发掘工作筑牢了基础。2024年,考古团队正式对这片区域展开大范围调查与针对性勘探,一点点摸清了遗址的轮廓。
      这是一处总面积9万余平方米的聚落遗址,西部是1.3万平方米的墓葬区,东部为8万余平方米的居址区,商时期的遗存尤为丰富,还叠压着仰韶、庙底沟二期、春秋等时期的文化痕迹,宛如一部埋在地下的晋南文明“史书”。
      2025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绛县东吴遗址考古发掘纳入“夏商文明研究工程”,正式的发掘工作在商代墓葬区中部及西北部展开。这些墓葬都是圆角长方形土坑竖穴墓,墓向以北向为主,大多设有熟土二层台与腰坑,葬具以“井”字形单棺为主,墓主多为仰身直肢或俯身直肢的葬式。部分墓葬里,朱砂铺垫、殉牲祭牲等的典型商代葬俗清晰可见,透着完整的礼制特征。
      通过这些墓葬与出土器物,考古团队明确了遗址的时代集中于殷墟一期前后,或可延续至殷墟二期,同时也发现了关乎墓地族属的重要初步线索。“每一次开探方,每一件文物出土,都是在为晋南商文化研究补全关键的一环。”段双龙说,三年时间,从纸上规划到地下发掘,这座商代聚落的面貌,在黄土中慢慢清晰起来。
      一豆一戈 隐藏商代文化交融密码
      在东吴遗址的众多出土文物中,两件器物的现世,让现场的考古队员倍感振奋。它们一个来自居址区的生活灰坑,一个出自M27号商代中期墓葬,一豆一戈,默默诉说着商代中期中原与黄土高原的文化交融。
      商式陶豆,是考古队员清理东部居址区一处生活灰坑时发现的。这是一件完整的商式陶豆:浅盘、斜沿、高足,盘下有凸棱,圈足饰弦纹,其形制、纹饰甚至烧制工艺,都与河南省安阳市洹北商城出土的商代中期陶器风格一致。洹北商城是商代中期的重要都邑,也是中原商文化的核心代表,这件陶豆的发现,无疑印证了中原商文化在商代中期仍深耕晋南地区,是当地文化的核心内核,也说明东吴遗址是中原商王朝在晋南的重要文化据点。
      而在M26号墓葬中,墓主身侧出土的一件銎内铜戈,更是文化交融的鲜活见证。这件铜戈长约25厘米,援部微曲,具有鲜明的北方系青铜器特征。
      段双龙表示,这两件器物,一豆窥探中原商文化特征,一戈又看到北方文化的交融,“反映出东吴遗址珍贵的价值”。
      居葬分离 窥见商代的聚落生活图景
      除了一豆一戈,东吴遗址的众多发现,得以窥见三千年前晋南商代聚落的生活图景。
      遗址西部的墓葬区与东部的居址区,形成了鲜明的“居葬分离”格局,这也是晋南地区商代聚落形态研究的一次重要突破。考古团队以此为基础,初步构建起相对完整的聚落结构框架,让商代中期晋南先民的生活与丧葬布局变得更为具象。
      该遗址还出土了陶豆、陶盆、漆器、骨器等大量日常遗存,部分陶器的口沿、铜戈的内部均刻有族徽与刻符,这些印记虽还需要进一步考证,却为解锁当时的族群身份信息,探讨商代的族群分布与文化认同,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段双龙介绍,从整体文化面貌来看,东吴遗址透露着鲜明的多元融合特征,既以典型的商文化为核心,又融入了黄土丘陵、山西本土地域的物质文化元素。器物形制与制作工艺相交融,清晰印证着商代中期中原与黄土高原之间频繁的文化互动,也让这处晋南要冲的文化枢纽地位,更加凸显。
      而遗址中仰韶、庙底沟二期等史前时期遗存的发现,更让东吴遗址的价值再上一个台阶。从史前到商代再到春秋,不同时期的文化遗存层层叠压,勾勒出晋南地区数千年的文明发展脉络,使这里成为研究黄河中游地区文明延续与交流的重要样本。
      填补空白 重塑黄河中游商代文明格局
      东吴遗址的考古发掘,是一场多单位、多学科跨界协作的实践,既有省、市、县三级文物保护机构的本土实践经验,也有北京大学、中国国家博物馆考古院、山西大学等的学术研究优势,师生们深入考古一线,参与探方发掘、文物整理、资料记录,把课堂搬到了考古工地,实现了科研与育人的深度融合。
      “多学科融合协作,是东吴遗址考古研究的核心特色。”段双龙介绍,田野考古、动物考古学、植物考古学、古文字研究、环境考古研究等多个学科团队同步介入,围绕着出土的器物、动植物标本、人骨遗存展开专项研究,对这座商代遗址的解读,不再局限于器物与遗迹本身,更延伸到了当时的社会、经济、文化、族群等多个维度。
      植物考古团队通过浮选标本,探寻先民生业模式,还原他们的农耕与采集生活;动物考古团队分析骨骼遗存,解读先民的饲养与资源利用;古文字团队则对着陶器与铜器上的族徽、刻符反复考证,试图解锁族群的密码;环境考古团队研究遗址的自然环境,还原先民与自然的相处关系……各学科的成果相互印证、彼此补充,构建起一套完整的研究体系,让三千年前晋南先民的生活图景,在研究中变得更加清晰。
      在晋南这片华夏文明的核心沃土,商代的考古研究一直是区域文化谱系构建的重要一环,但长期以来,商代中期的考古资料相对匮乏。晋南地区如何融入中原商文化体系、中原与北方文化如何互动,始终缺乏确凿的实物证据,这也成为黄河中游商文化研究的一处关键空白。
      “东吴遗址的发掘,不仅是晋南商代聚落形态研究的突破,更对探讨中原商王朝与黄土高原的文化互动,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段双龙表示,作为中原与北方黄土高原文化交流的重要节点,东吴遗址的多元文化面貌,为研究商王朝的边疆经略、区域文化整合、族群迁徙交流,提供了全新的实物证据。而遗址以聚落考古理念为指导的发掘与研究,也为晋南地区商代聚落考古树立了新范例,其完整的聚落结构,为探讨当时的社会结构、聚落规划理念,提供了重要线索。
      段双龙介绍,整个遗址的文化面貌及性质还未完全解读,墓地的族属仍待考证,中原商文化深入晋南的具体路径仍需探寻……这片黄土之下,还有更多的文明密码,等待着考古工作者去解锁。

      山西晚报·山河+记者 孙佳森

      1.M2040正视图。
      2.陶豆。
      3.铜戈。
      4.考古现场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