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鏊通常是用陶土、沙子等混合烧制而成的圆形灶具,中间凹陷,具有良好的导热性和蓄热性。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它是农村家家户户冬日必备的一种灶具。
农家冬日的砂鏊上绝少有空着的时候,要么烤着几片窝头,要么下面藏着几颗土豆,抑或上面还有些瓜子、花生等零嘴。
妈妈喜欢在鏊子后边烤几片窝头、高粱摊片子、红薯片之类的。等我们下学回到家时,妈妈舀一勺羊油炒的高粱面油茶放到碗里,撒点盐,用铁皮汆子将水烧开,倒入油茶中,边搅边冲,一碗飘着葱香、混着羊油香的油茶就好了。再将烤得热乎乎的窝头片或摊片子掰碎泡在油茶里。吸溜一口油茶,吃一块干粮,浑身的寒气快速散去。如果再来一块烤得发黄的甜甜的红薯片,那就更完美了。
有时候妈妈会在鏊子里放些瓜子或黄豆,拿小笤帚不停搅动,快熟时再冲点盐水,倒进鏊子里。热气迅速蒸腾,空气里满是盐的味道,炒熟了沾着盐巴的瓜子黄豆特别香美。后来学化学时,老师说到分子扩散,我脑子里瞬间就会想到这个画面,似乎也闻到了空气中盐分子的味道。
每到快过年时的某一个星期日,是家里烤月饼的时候。烤月饼要准备两个砂鏊和一个上凸的铁鏊子。开始烤月饼时,先在灶火上坐一个砂鏊,然后放上铁鏊子,上边再扣一个砂鏊。包好的月饼放在铁鏊子上,上下两个砂鏊需要轮流交换。
妈妈负责包月饼,爸爸负责烤,而我就帮他们拉风箱。烤月饼要看火候,爸爸穿着大头靴,戴着棉帽和帆布手套,系着蓝布围裙,时刻关注着灶火的温度。每当换鏊子时,他先将上面的鏊子立在灶边,再将中间的铁鏊子端起放在提前准备好的砖块上,然后将下面火红的砂鏊迅速提起,轻轻扣在铁鏊子上,再将立在灶边的砂鏊放到火上,最后端起铁鏊慢慢地放在砂鏊上。
这时,我便停止了拉风箱,看父亲熟练地翻鏊,看他用锥子在月饼上扎眼儿,看他拿着月饼举过头顶观察火色的神情……
无论是用砂鏊烤制的土豆、红薯、窝头还是月饼,那滋味都是如今烤箱里烤不出来的。只是,科技的发展,还是让砂鏊逐渐消失了,也带走了再也回不来的一种烟火的味道。
蔚冰(汾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