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数千年的历史,其选才任官经历了由门阀士族制向科举制的蜕变或曰创新,与时俱进。
前者,可追溯到先秦时期,直到隋唐,跨越千年。按门第等级区别选拔人才,任用官员,也可称因袭制、世袭制。寒门弟子要进入仕途,跻身官场,难于上青天。
科举制度,则萌芽于隋,确立于唐,发展于宋,成熟于明,衰落于清,至1905年终废除,前后绵延亦达千余载。其先进性、开放性,正如龚自珍诗所论:“不拘一格降人才。”科考面前人人平等,对古代政治、文化和社会发展,均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
不过,考试难度之高,取录率之低,依然“难如登天”,从童生到进士,要经历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三级四试”。有人算过一笔账,从院试到会试,从秀才到进士,综合概率为0.00043%。比当下考公务员似乎更加艰难。
据《清文献通考》统计,全国平均每届录取秀才约25000人,同期适龄读书人约500万,院试晋级率仅为0.5%,可见,难!以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江南乡试为例,应试秀才18236人,录取举人114人,通过率仅为0.62%,可见,真难!
令人咋舌的,还有考试成本。考试时间长达数天,考生需自备笔墨、蜡烛、食物;每场考试中途不得离场,只能在平均1.3平方米的号舍活动腿脚;古时交通不便,舟车劳顿,无论远赴省城的乡试,还是远赴京城的会试,其交通、住宿和饮食费用,加之时间成本,整体十分高昂。是故,底层贫苦读书人在三次落第之后,则难以为继,只能视若畏途,望而却步,不得不急流勇退,从此偃旗息鼓。
当然,古代科考难,还可以反推、反证。比如,历代屡考不中的历史名人、古圣先贤中,有李时珍、徐霞客、蒲松龄、罗隐、李白、杜甫、温庭筠、韩愈、李商隐、孟郊、归有光、曾国藩、左宗棠等,可谓数不胜数,也难以胜数。
以明朝中期散文家归有光为例,虽考中举人,但会试落第。后又“七赴春闱,皆不第”。直到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年近六十岁时得中进士,授长兴知县,毕竟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曾国藩在《曾国藩家书》中曾自述其七次落第经历,直言“每出闱场,如大病初愈”。出生于湖南小山村的左宗棠20岁考中举人,但赴京赶考三次均落榜。幸得林则徐、曾国藩等人赏识,获得提拔。左宗棠虽以举人入仕,后来仍与曾国藩、李鸿章、张之洞一起,被称为“晚清中兴四大名臣”。可见,是金子总要放光,光芒藏也藏不住。
当然,也有更多的人,屡考屡败,屡败屡考,终其一生,仍是空悲切。广东顺德县曾出现从少年考到白头,最终仍是童生的“八十童生”的奇观。难怪有的人一旦榜上有名,竟魔怔了、疯癫了,如范进之辈。虽是小说家言,倒也说出来古代科考的苦辣酸甜。造化弄人,人生荣辱,职场贵贱,只在一考间。好在范进中举后,又考上进士,担任山东学道,最终还成为通政使,位列九卿之一。
尽管科考难,可寒门子弟从此可靠努力改变命运,用“知识改变命运”,毕竟可喜,可贺,可嘉。况且仕人比之百姓,有着天然的优越性。一旦考中秀才,即享有“国子监生”身份,可穿戴特定服饰,佩戴朝廷特许的腰牌;见官无需下跪,只需拱手行礼,不像草介须“磕头如捣蒜”。平头百姓若街头巷尾冲撞了秀才,还可能吃官司、挨板子。秀才虽每月领“廪膳银”二两左右,可足够一家三口吃上半个月,况且还享有免除“抽胥钱”、全家公粮和两个人的徭役等特权。当然,中了秀才,就有望中举人、中进士,一跃龙门身价百倍。那份荣耀、威仪、俸禄,可以说一荣俱荣,一路荣,一家荣,甚至荣及后代。
所以,归有光六十岁时还要考考考,成了进士,不只养老有了保障,连带家人亲朋脸上都有光。归有光,后官至南京太仆寺丞,参与编修《世宗实录》,人称“归太仆”。虽说病逝时,年仅六十六岁,但毕竟也过上了一段舒心的官宦生活。
□刘效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