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匹在生肖轮回中值守了千百年的“午马”,今日斗胆说些新语。诸君莫笑我“马不知脸长”,只是有些话反刍太久不吐不快。
你们常祝我“马到成功”,这美意我自然心领。可细想来,这四字重如千斤铁鞍。仿佛我前蹄方至,功名利禄应声而落。诸君啊,这实在是一厢情愿的想象。我的奔驰,需要你们先修好坦途、备足草料、认准方向。倘若南辕北辙,我跑得愈快,离那目标愈远。何不将“马到成功”解作:马在途中,而人在求索?
至于“老马识途”,这美誉更让我五味杂陈。识得旧路,是因它印满我年轻时的蹄痕。这赞誉细品之下,是否也隐有一丝“惯于守成”的叹息?我并非不爱新途的风景,只是责任在身,稳妥为上。再说“犬马之劳”,听来忠心耿耿,却将我与同伴的赤诚,全然化作了可供计算与驱策的劳力。真正的知己,当能看见我们眼中映着的星野与远方,而非仅仅数算我们走过的里程。
若论委屈,莫过于“拍马屁”与“露马脚”。前者原是牧人赞我膘肥体健,却成了谄媚的标签;后者之冤,在于我本昂然四蹄踏于天地,从未有意遮掩。实乃有人以锦绣覆我身,锦绣裂时,反倒责我姿态不佳。这世间的误会,常常源于人不愿直面自身,却让马担了虚名。
其实往深处想,我深知诸君将龙马精神、一马当先这些好词赋予我,是寄托了美好的愿望。你们奔波尘世,总需一匹想象中的骏马,作自己的化身与寄托。我奔驰在画卷与诗词里,你们奋斗在烟火人间中,其情一理,并无二致。
这番絮语绝非为了拆解,只盼诸君说起这些成语时,能念及一匹真实的马:它爱在春风里打滚,爱在溪边畅饮;它能负重致远,也需要在星空下静静休憩。正如你们每个人,既要做时代的千里马,也别忘了做自己生命里那匹需要呵护、需要野趣的小马。
午马之年又至,愿我们皆能奔赴征途时,不忘为自己留一片自在徜徉的心的原野。那里没有鞍鞯,没有鞭影,只有风过耳畔时,纯粹如初的嘶鸣与欢欣。
□瞿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