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时清理杂物,在柜子深处摸到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泛黄,底座有磕痕,电线也有些老化,可插上电源,轻轻一拧开关,那熟悉的暖黄光晕依然柔柔地亮了起来,像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无声却亲切。
这盏灯是父亲在我上初中那年买的。那时家里刚装上日光灯,明亮刺眼,他却特意为我挑了这盏光线柔和的台灯,说看书久了,眼睛要疼的。灯放在书桌左上角,那是最适合写字的位置。从此无数个夜晚,我伏案读书、写作业,都是在这圈温润的光里完成的。它不耀眼,不炫目,却足够照亮一页纸、一行字,也照见少年时那些安静又执拗的梦想。
如今,照明早已不是问题。LED灯管冷白如昼,智能灯具能调色温、控亮度,甚至随音乐变幻光影。可越是先进,越觉得少了点什么。那缺失的,或许正是陪伴感,一种不喧哗、不打扰,只默默守候的温柔。
旧灯没有科技,却有温度。它的光不会自动感应,也不会语音控制,但每一次手动开灯的“咔哒”声,都像一次郑重的仪式,我要开始读书了,我要静下心来了。而关灯那一刻的黑暗,也让人自然收束思绪,准备入眠。这种“有始有终”的节奏,恰是现代生活最稀缺的节制。
我试着用这盏旧灯工作。在屏幕蓝光刺得眼睛发酸时,关掉顶灯,只留它一盏。瞬间,房间暗了下来,心却静了。文字在暖光下显得柔和,思绪也变得清晰。原来并非越亮越好,而是恰到好处才最养人。
一盏旧灯,照的不只是书页,更是心境。在这个信息爆炸、光芒四射的时代,或许更需要一点“低亮度”的生活,少些刺目的喧嚣,多些沉静的凝视;少些浮光掠影,多些深读细思。
如今我把这盏灯重新摆在书桌一角,不用时,它静静伫立,像一段沉默的记忆,用时,它便以微光回应,不争不抢,却始终可靠。一盏旧灯的光,微弱却恒久。
它不照亮整个世界,只温柔地守着一方书桌、一颗心。真正的光明,不在亮度,而在是否照进了心里。
□王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