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深处的古建年轮——高平喜镇苏庄
日期:01-20
在一天的学习后,深感疲惫的我随手点开了微信朋友圈,一张极具历史气息的照片瞬时吸引了我的眼球,童年记忆也如潮水般突然涌来。记得小时候,爷爷经常带我们回他的老家苏庄,那里是他儿时生长的地方,他牵着我稚嫩的小手,穿过一座座历史厚重的古宅院,走在铺满青石的胡同,讲述着苏庄古村落的辉煌与过往。
穿越其中,仿佛置身于历史的画卷,每一笔都是岁月的痕迹,漫步于古宅间,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回声在耳边低语。
苏庄古村的青石板路,被北魏的风拂过,被明清的商队踏过,也被爷爷的乡愁浸过。相传这里是拓跋焘驻足赏连理树的吉地,“喜镇”之名,便藏着千百年前的祥瑞。最早由苏姓族人扎根,明清时晋商浪潮翻涌,贾、杨等姓人家循着驼铃而来,苏庄便成了车马喧阗的商埠。青砖黛瓦的晋商宅院次第而起,飞檐翘角间,藏着商号的账簿,也藏着驼队踏遍大漠孤烟、江南烟雨的传奇。
爷爷的曾祖父,便是这万千晋商中的一员。一把算盘,算的是盐业的盈亏,更是信义的分量;一支驼队,驮的是货物的往来,更是家族的希望。他靠着“诚信为本”的信条,在走南闯北的风霜里攒下家业,于苏庄置下几院深宅。那些院落,曾是阖家围坐的暖炕,是宾朋满座的厅堂,是一代晋商荣光的见证。
可时光是最无情的刻刀。驼铃渐远,商道沉寂,苏庄的辉煌慢慢被岁月尘封。曾经人声鼎沸的宅院,如今大多人去楼空。斑驳的墙皮剥落,露出内里的夯土;雕花的窗棂朽坏,挡不住穿堂的冷风;更有老宅经不住风雨侵蚀,在某个雨夜悄然坍塌,扬起一地尘埃。这颓败的景象,成了爷爷心头解不开的结。他总爱坐在院内的大杏树下,望着那些残垣断壁,絮絮叨叨地讲起曾经的故事。
爷爷的老宅,叫崇文院,以前居住着他的父母和三十多口族人,游子在外,常有牵挂。老宅养育了他们兄妹,随着时光流逝,老态龙钟的老宅虽然经过简单修缮,但再也经不起风吹雨打,每当夏季电闪雷鸣、倾盆大雨时,无论在哪里,无论有多远,他们兄弟姐妹都会有阵阵牵挂,时时也会放心不下,放不下风雨飘摇中的古宅,放不下古宅中养育他们长大的父母。几次,他们兄弟们商议修缮,但如今这里属文化古村落,老宅需经统一规划才能实施。无论如何,那是他们老一辈的根,是他们曾经生长的地方,是念想与不舍,留住它,就能回去观故园、忆乡愁。
当爷爷讲起院落里曾有的热闹:春天的海棠开得有多艳,冬天的炉火烧得有多旺,孩子们追逐嬉戏的笑声有多清脆。他的目光里,有惋惜,有怀念,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执念——那是关于家族根脉,关于古村新生的期盼。
老宅无言,岁月无声,却藏着几代人的记忆与风骨。赓续二字,从来不是守着断壁残垣叹息,而是要让沉睡的院落重新苏醒。或许是拂去砖雕上的尘埃,或许是修补坍塌的院墙,或许是把晋商的诚信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当晨光再次洒满古村落的街巷,当老宅里重新飘出烟火气,那棵见证了千年岁月的连理树,定会再次枝繁叶茂——这,便是对过往最好的告慰,也是对未来最暖的期许。
但让人欣慰的是,苏庄的古建筑并没有在时光中沉寂下去,而是以“喜文化”为纽带,焕发出新的生机。近年来,苏庄通过“拆、修、建”三方面的努力,拆除了现代建筑的包围,投入资金修复古院落,保留了木雕砖雕上的岁月痕迹,同时新建了婚礼堂、民俗体验馆,打造出“太行人家·喜镇苏庄”的品牌。如今的苏庄,古街上挂起了红灯笼,银饰博物馆里的簪钗映照着新人的笑脸。自从2023年婚姻登记点入驻以来,已经为成百上千对新人办理了登记,甚至吸引了外国友人来这里举办中式婚礼。村民通过出租古房、在景区就业、自主经营等方式增加收入,村民人均收入大幅提升,真正实现了“村庄变景区、村民变股东、农房变客房”。
如今,漫步在苏庄的古街古巷,抚摸着苏庄宅院的青砖黛瓦,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响。这些古建筑不再是沉默的遗迹,而是融入现代生活的活态空间。它们见证过战火纷飞的岁月,也迎来了文旅融合的新生;承载过耕读传家的理想,也延续着家国天下的情怀。苏庄的古建筑像一部厚重的史书,既记录着过去的辉煌,也书写着当下的崭新故事。在时代的浪潮中,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正以自己独有的方式,让中华文脉在太行深处生生不息。
□牛理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