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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晒冬

日期: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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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子夜       上一篇    下一篇

  别的地方晒秋,而我们那里则有晒冬的习俗。所谓晒冬,就是把吃不完的菜蔬收拾起来晒干,留到平时吃。
  我们的村庄岭上,因为地势较高,从下面仰望,那里云雾缭绕,仿佛处在云端。不过到了上面,则是另一番景象。平整的地势有如一个狭长的盆地,而周边的山头都是矮矮的,阳光非常充盈。特别是到了冬天,可能是地势高些,离天近些,明晃晃的冬阳照在身上,使人感到格外暖和。
  白天山上山下气温差不多,到了夜里山上就冷多了。俗话说:“高山的雪,平地的霜。”我们山上霜期比山下来得迟,到了冬天虽然夜里很冷,但也只是露水很重,很少下霜。这也给我们带来很多好处,过了霜降,山下很多不耐霜冻的蔬菜都没有了,而我们山上的却依旧长势很好。加之昼夜温差大,露水重,山上的菜蔬更好吃。同样的萝卜、青菜、红薯,山上种的比下面的更甜、更脆。还有辣椒,果大肉厚,辣中带着一点微甜,尤为好吃。
  种的这些菜蔬,一时吃不完,那就晒干存起来。每年冬天,村里人便把萝卜、青菜从地里弄来洗干净,切成条,做成腌菜;把红薯挖出来,磨成薯粉;把辣椒一串一串穿好,挂在屋檐下。为了把这些东西晒干,大家把晒箕摆在院子里,一床一床铺开。把篾栉、盘箕、米筛都拿出来,搁在屋外的木架上,或是干脆放到屋顶上。腌菜、萝卜条、薯粉还有辣椒等,都放到外面晒干。暖暖的冬阳下,这里晒着雪白的薯粉,那里晒着澄黄的萝卜条,屋上晒着褐黑的腌菜,檐下晒着火红的辣椒……一个个晒冬的场面,真是无比的美丽、热烈。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豆结、粉皮、茶花片等,都是要晒的。这些都是我们那里的特产。
  豆结是用大米和荞麦做的,因其形如小虫卷曲之状,故名“结”。打豆结时,先把大米、荞麦按一定比例混在一起,用水浸泡发涨磨成浆,把浆在锅里摊成饼,待冷却后再将饼切成一丝一丝的,像是粉条,放到阳光下晒得干干的再存起来。打粉皮和打豆结的程序差不多,粉皮用的全是大米,看上去白一点。豆结和粉皮一次要打很多,因此要用晒箕来晒。一床晒箕可以晒一担东西,有的人家甚至把一年的豆结和粉皮都打好,要三四床晒箕,把整个院子都摆满了。在温暖的冬阳下,雪白的粉皮、白里微褐的豆结,看上去十分舒服。茶花片则是用红薯做的。把红薯蒸熟,掺上面粉揉搓,做成一个个圆条,再切成薄片,样子和猫的耳朵差不多,所以也叫“猫耳朵”。茶花片也要晒干,不过用不了多大地方,一个盘箕就可以了。茶花片是浅黄色的,摆在粉皮、豆结边上晒,把粉皮和豆结的那种白色衬托得格外亮眼。
  因为山上阳光充盈,这些东西也晒得特别干,吃起来也特别的爽口。豆结和粉皮软而不糊,油而不腻,可以用来当早餐。来了客人,如果放点精肉或是煎个荷包蛋一起煮,味道就更加醇厚鲜美,吃得客人啧啧赞叹。薯粉可以做苕子,是我们那里的一道美食。腌菜、萝卜条、辣椒酱等东西,存了起来,一年四季都可以吃。至于茶花片,平时可以作为零食,过年则是用来待客的点心。
  当然,最舒服的是坐在屋檐下晒太阳了。清晨,公鸡的啼叫声还没有停下来,太阳便透过薄薄的雾霭,照射着低缓的山坡和疏疏朗朗的房屋。村庄渐渐苏醒了,人们也陆陆续续起来了。女人们开始做早饭,在厨房里忙开了。而男人们则相对闲一些,可以搬个凳子坐在墙壁下悠然地晒晒太阳。冬天的阳光虽然明晃晃的,但一点也不刺眼,照在身上特别地舒服。双手笼入袖中,口中呵出的热气在阳光里蒸腾,映照在墙壁上,一缕缕的,特别清晰。不过,这样的美好时光享受不了太久,待身上晒暖和,吃完早饭便要去地里干活了。这个时候,小孩子则背着书包上学去了,家里的小狗把他送到村口,直到他的影子消失在冬阳深处,小狗才摇着尾巴一路嗅着回来,阳光照得它的毛发闪闪发亮。
  明晃晃的冬阳,不仅使我们山上的冬天无比温暖,也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谢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