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努力都在为田间地头铺“新路”

　　2017年的夏天，双腿残疾的网络主播张小天，用四天时间，磨破四双手套，通过双臂完成了攀登华山的挑战。直播画面里，他一手拽着铁索，一手抬起腿，艰难挪上每一级台阶的身影，打动了近两万粉丝。8年后，这位曾征服险峰的“90后”山西永济小伙，正用同样的坚韧，攀登另一座“高峰”——从聚光灯下的娱乐主播，转型为扎根乡土的农产品“推广大使”，并立志搭建一座让更多乡亲和同行者共同致富的桥梁。
　　A 触网：轮椅上的初心
　　出生于1990年的张小天，在仅仅8个月大时，一场病导致他双腿发育缓慢、严重畸形，只能处于半蹲状态，从此只能与轮椅为伴。初中毕业后，张小天上了一所技校，学的是雕刻和素描。后来他在家里干来料加工的活，有人需要在木头上刻花纹什么的就找上门，每月有两千元收入。生活的半径，一度局限在方寸之间。
　　转机出现在2012年。因为长期在家，张小天尝试着开起淘宝网店，并自己做起了客服。由于单子不多，为消遣时间，在偶然的机会下他接触到了YY直播。“以前就喜欢音乐，平时上网时就会关注一些网络直播，加上自己爱唱歌，便想着在线上唱唱歌，最初纯属娱乐。”这份无心插柳的爱好，却让他凭借歌声逐渐积累起早期粉丝。不久，远在北上广的经纪公司通过网络发现了他，并对他进行远程包装，这位山西小伙成了国内最早一批在线上签约工会经纪人的“娱乐网红”之一。
　　然而，虚拟世界里的探索，对他而言，总是有些不接地气。从小生长在运城永济市开张镇西开张村，村中到处是枣园，农产品始终都是张小天心底的念想。每到秋天果品成熟的季节，他看着有客商到村里收购农产品，不断地向村中老百姓打压价格，就总在心里想，什么时候才可以没有这些垄断。
　　2015年的秋天，一次机缘巧合，在北京一家餐厅吃饭时，他尝到了餐后果盘中品质欠佳的冬枣后深受触动，“家乡的冬枣品质那么好，为啥不能通过互联网，让更多人花实惠价钱吃到真正的好东西？”这颗助农的种子，悄然埋下。
　　B 转型：“破圈”带货的尝试
　　2016年，张小天开始尝试将娱乐粉丝引向家乡特产，主要通过微信等私域渠道销售永济冬枣。由于将公域流量引向私域，彼时，他还被平台罚过几千元款。不过，正是这种“曲线救国”，让他积累了最初的农产品销售经验，也让他看到了互联网赋能农业的巨大潜力。
　　彼时，直播市场逐渐由电脑客户端转到手机的移动客户端，从最初的YY直播到网易再到快手，再到如今的抖音，张小天一直在紧跟市场形势转战平台，同时也积累了更多的经验和流量。“互联网的流量来得太快，走得也太快，所以要跟着形势走。”张小天告诉山西晚报·山河+记者。
　　张小天一直坚信，没有白走的路。尽管八年前攀登华山的挑战，在如今的他想来，因为当时年轻有些意气用事的成分在，但也正是此次挑战给他留下了信用背书。2023年，张小天为了在运城当地做大舞台，曾拉了一笔近四百万元的投资。投资人正是因为看到他当年攀登华山的勇气，二话不说就给他投了这笔资金。
　　今年11月中旬，张小天迎来了他的首次正式助农直播。一位在运城临猗县黄河滩涂承包万亩水域的养殖老板在看到张小天的舞台演出后，主动邀请他帮忙推广黄河滩大闸蟹。“这是我正经在直播间带货的‘首秀’，心里挺打鼓。”他坦言。尽管有顾虑，他仍决定接受挑战。这一次，他不再是单打独斗。他召集了运城本地十三县市的众多网红好友，带着自有的专业舞台、LED屏、音响等设备，将一场带货直播做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助农活动。“当地镇政府都没想到阵仗这么大。”张小天坦言，虽然因黄河滩网络条件所限，线上成交额未达预期，但这一步，他迈得坚实而有力。
　　此次尝试，也更坚定了他的一个宏大构想——“电商村村通”。“靠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张小天说，“我想让每个村的老百姓都自己当博主，让家乡的好产品直达消费者手中。这不仅能让农民获得更好的收益，也能让消费者买到更优质的产品。”为此，张小天计划与各村村委会合作建立“基站”，派驻运营人员，手把手教会村民拍摄、直播，销售自家农产品，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最终让老百姓和消费者受益。
　　C 回归：从自助到助人
　　个人的探索，很快与官方的期许形成合力。近日，张小天被临猗县孙吉镇政府正式授予“农产品推广大使”证书。这份认可，将他个人的创业之路与乡村振兴的战略紧密相连。
　　从挑战自然险峰的勇者，到扎根家乡沃土的“推广大使”，张小天完成了自我价值的升华。“过去我攀登的是有形的山峰，证明自己；现在我要攀登的是电商助农这座无形的山峰，回报社会。”他表示，政府的信任和乡亲的产品，就是他前行的动力。
　　他的动力，还包含着对残疾同伴的牵引。同为残疾人的他，对弱势群体的困境感同身受。如今，他的团队已吸纳了一位残疾青年，经过三年培养，其现已能通过直播获得每月近万元的稳定收入。“我的想法是，先把助农和电商的框架搭稳，创造更多岗位。能动脑的学运营，适合动手的参与打包发货，让大家都有事干，有价值感，从心理的‘阴霾’里走出来。”张小天告诉山西晚报·山河+记者。
　　如今，拥有多个账号、粉丝超十万的张小天，业务已涵盖娱乐、本地生活服务和农产品带货等多个领域。但他思考的远不止账号的扩张和流量的积累。他的故事，始于一次对身体极限的挑战，却最终归于一份对乡土最深情的回馈。在华山顶上，他体会过“一览众山小”；在黄河滩头，他正致力于“万家灯火明”。那个曾经用四天时间、磨破四双手套丈量华山高度的青年，如今正用更持久的耐力，丈量着从田间地头到数字终端的距离，并试图为更多人铺就一条平坦的“新路”。
　　如今，在直播间里，人们每天能看到张小天充满能量的演唱，在田间地头，人们不时能看到他和村民沟通的忙碌身影。他双腿不便，却比很多人走得更远；他坐着轮椅，却带领着更多人走向希望。从主播到助农人，张小天用行动诠释着：真正的攀登，从来不止于征服高山，更在于点亮他人的生活。

山西晚报·山河+ 记者 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