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办公室批改作业之余，突然听到后排葛老师摆弄数学教具算珠计算架发出的声响，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了儿时，想起了父亲那把老算盘。
那是一个颇具年代感的算盘，框架是朱红色的，岁月的痕迹让它略显斑驳，却更添一份古朴。算珠是牛角材质，温润光滑，每一颗都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父亲还细心地在上面贴了“个、十、百、千”的小标签。这些标签，让我不禁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时我也曾好奇地问父亲为什么要贴这些标签，父亲笑嘻嘻地说：“贴这个标签还不是为了给你用呀。”原来，在我上小学时，学校也是会教算盘使用的，那时候父亲用一根绳系在算盘两端，像挎书包一样，给我斜挎在肩上。每每走在路上，是未见其人，便闻其“噼里啪啦”的算珠声，也算是上学路上的一道独特风景线。因时间久远，加之我数学本不好，这段过往几乎被我淡忘。
小时候，父亲在镇上开稻谷加工厂，每天都十分忙碌。常常到了晚上，他才疲惫地回到家。这时，他会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皱巴巴的烟盒，那上面是他白天抽空简单记录的当天加工谷物的袋数。借着二十五瓦的昏黄灯光，父亲坐在桌前，开始用算盘重新核算一天的工作。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手指在算珠间快速地上下拨动，那算盘珠子也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跳跃，“噼里啪啦”的声响应和着他嘴里不停蹦出的数字，仿佛是一首独特的乐章。灯光下，父亲的侧脸坚毅而沉稳，那专注的模样，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等全部核对好，确认无误之后，父亲便会把相关数据工整地誊抄到家庭开支的本上，每一笔账目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然后再单手把算盘拿起来，就这么上下来回一晃荡，“啪”的一声，所有算珠再度整齐归零，其动作干净利索，令人称赞。
父亲的那把老算盘，不仅是一个计算工具，更承载着邻里间的情谊。以前，邻里们偶尔会来找父亲帮忙算账，大家围坐在一起，听着算盘的声响，交流着家长里短，那场景温馨又和谐。小小的算盘，就这样融入了浓浓的人情味儿。
如今，随着时代的飞速发展，各种各样的现代计算工具层出不穷，算盘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如今，人们已经习惯了在计算器、手机、电脑上快速完成数据计算，一切都变得如此便捷，却又似乎少了些什么。那些冰冷的数字，快速地在屏幕上闪烁，却再也没有了算盘带来的那种温度和韵味。我不禁感慨，在这快节奏的时代里，我们在追求高效的同时，似乎也丢失了许多质朴而美好的东西。
前阵子，我带女儿回了趟老家，突然想起那把老算盘，便询问父亲。父亲告诉我，老算盘早在前些年就损坏了，算盘框腐朽破损后，就没能再留存下来。如今，只剩下几枚算珠，被放在案几的抽屉里。父亲一边指着抽屉，一边喃喃自语：“老物件嘛，总有退场的时候！”我顺着父亲的指引轻轻地从抽屉里拿出那几枚算珠，感受着它们曾经的温度，这几枚算珠，仿佛是那段岁月留下的最后见证，见证了父亲勤劳的一生，也见证了邻里间的温情，更是承载着我儿时的回忆。
就在我凝望出神之时，女儿以为这是了不得的玩具，一把将算珠抢夺了过去玩耍，有几枚算珠竟一不小心地从女儿手上滚落到地上，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又一次击扣我的心扉，挥之不去……
□胡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