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晋祠，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伫立唐碑亭（又称贞观宝翰亭）前，《晋祠之铭并序》的碑刻文字犹如行云流水，言外之意透着一股豪情、一种胸怀，彰显唐太宗李世民的文治武功，表示大唐王朝“万代千龄，芳猷永嗣”的愿景。
碑文字里行间又仿佛在诉说着李世民征伐辽东的历史故事。东征高句丽失利，李世民班师回朝在并州（今太原）进行休整，经过认真反思，提出国家治理的基本方略，进而挥毫写就《晋祠之铭并序》。
那时，李世民将近五十岁，登上皇帝宝座也近二十年。他内行贞观之治，对外开疆拓土，他想要在有生之年拿下东边疆域——高句丽。
《资治通鉴》记载，贞观十八年（644年）冬，李世民率领大军抵达东京（今洛阳），前宜州刺史郑元寿被诏，曾献言说：“辽东道远，粮运艰阻，东夷善守城，攻之不可猝下。”李世民说“今日非隋之比，公但听之”。随后颁布诏书通告天下，提出五大必胜之道，即以大击小、以顺讨逆、以治乘乱、以逸待劳、以悦当怨。号召众将士坚定信心，勿顾虑担忧。
贞观十九年（645年）春，唐军抵达定州（今河北定州市），李世民在此誓师，说“辽东本中国之地（汉代玄菟郡辖区），隋氏四出师（杨坚一次半途而废，杨广三次失败）而不能得，朕今东征，欲为中国报子弟之仇，高丽雪君父之耻耳。且方隅大定，惟此未平，故及朕之未老，用士大夫余力以取之。”
秋七月，唐军渡辽水（今辽河），克辽东城（今辽阳市老城东北），连战连捷，李世民登上驻跸山（今辽阳市西南首山），作《辽城望月》诗曰：“玄菟（指高句丽）月初明，澄辉照辽碣……驻跸俯九都，停观妖氛灭。”李世民为鼓舞士气，宴请众将士，作《宴中山》诗，战局进展颇为顺利。
九月十八日，面临寒冷的天气以及高句丽军队的顽强抵抗，唐军难以作为。李世民以“辽左早寒，草枯水冻，士马难久留，且粮食将尽。敕班师”，班师回朝途中写下《辽东山夜临秋》：“烟生遥岸隐，月落半崖阴。连山惊鸟乱，隔岫断猿吟。”描述了当时心境，他又叹息说：“魏征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复杂心情之中流露出懊悔之意。
腊月中旬，李世民驻跸并州（今太原）。闲暇之余，他来到其“旧宅”（李渊任隋太原留守时所居之晋阳府邸），赋诗《过旧宅二首》，感慨说“园荒一径断，苔古半阶斜……一朝辞此地，四海遂为家”，离开之时叹曰“昔地一蕃内，今宅九围中……八表文同轨，无劳歌大风”。他游览并州大兴国寺，作《谒并州大兴国寺诗》，曰：“回銮游福地，极目玩芳晨……对此留余想，超然离俗尘。”他站在大兴国寺的佛殿，看到殿前幡随风飘动，即兴赋《咏兴国寺佛殿前幡》，这样描绘：“纷披乍依迥，掣曳或随风。念兹轻薄质，无翅强摇空。”
贞观二十年（646年）春节，李世民率众在并州度过。除夕之夜召集群臣守岁，题诗《于太原召侍臣赐宴守岁》，诗云“四时运灰琯，一夕变冬春。送寒馀雪尽，迎岁早梅新”。正月里，开始宴请昔日元老，赏赐旧故，对并州施行赦免，赐予所有随从官员晋升勋官一级，《旧唐书》称“宴从官及起义元从，赐粟帛、给复有差”。
正月廿六日，李世民带领随行东征的长孙无忌、尚书左仆射萧瑀、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李勣（原名徐世勣）、副帅李道宗、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张亮、宰相杨师道、中书令马周等众将士游览晋祠，留下这块《晋祠之铭并序》碑。碑文讲道巩固江山社稷、赢得人民拥护爱戴，需要“非亲无以隆基，非德无以启化”；确保国家长盛不衰，则要“藩屏维宁，邦家攸序……惟德是辅，惟贤是顺”。同时以诗人的豪迈描述唐时晋祠壮观景象：“悬崖百尺，蔽日亏红，绝岭千寻，横天耸翠”，称蓬莱、昆阆亦不可媲其美，“鄙蓬莱之已陋……耻昆阆之非奇”。
李世民去世二十年后（668年），追随他多年的李勣，率领军队把大唐旗帜插在高句丽平壤城上，安东都护府随之设立，终了李世民遗愿。
三晋大地，人文滥觞，山河激荡，不断上演着华夏文明的盛世伟业，古老的晋祠就是最好的见证。
□王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