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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堡-巷-院”文化记忆的再现与当代转译

日期: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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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子夜       上一篇    下一篇

  得胜堡的场域性格是刚柔并济的,一方面以军事堡垒身份参与无数战事,展现出坚毅勇猛的姿态;另一方面,脱胎于“隆庆和议”的商贸功能区,呈现民族交融的包容姿态。如今,得胜堡不仅能够很好地保护原有的空间场所秩序,传承之前的历史文化记忆,并且还能积极地引入文旅产业的发展思路,带动相关的旅游景点开发。
  山西大同得胜堡村,是探讨以建筑与空间设计的方式重塑传统聚落“堡-巷-院”核心形制的最佳案例。现将其进行“再现”和“转译”,挖掘场地传统聚落的先存文化记忆,并聚焦于改造过程中采用的“结构性修复与叙事性重构”“街巷肌理的织补与公共性激活”“院落单元的类型学转译与功能重置”等三个方法,将历史信息转换为当代语言。
  记忆的危机与再生的契机
  中国传统村落是中华文明绵延数千年的物质见证与精神家园,它们往往在特定的地理环境与历史语境中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空间形态与社会结构。位于大同的军事要塞,得胜堡村其名“堡”昭示了它作为明代军事防御体系一部分的辉煌过往。其空间结构以“堡-院-巷”为核心:“堡”是宏大的边界与集体认同的象征;“巷”是连接公共与私密的血脉与社交网络;“院”则是家庭生活的基本容器与伦理秩序的物化体现,三者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充满故事的文化记忆场域。得胜堡是明长城大同镇重要关隘,不是一个孤立的军事设施,而是由得胜堡、镇羌堡、市场堡三个城堡和其北面的长城,以及得胜口关组成的严密的防御体系,在明代军事防御中占据重要地位,是明代“九边重镇”大同的北门户。
  同众多传统村落一样,得胜堡村也面临发展困境,其真正的出路在于“有记忆地”活在当下。除了进行简单的物质修复外,还需要进入到其更深层次的文化记忆中去。我们用“再现”和“转译”这两个概念作为主要的方法论。“再现”是指把历史空间形态、材料和符号还原出来,目的在于唤醒人们已经淡忘和失去的记忆;而“转译”则是把历史的东西、空间的关系、生活方式等,在今天通过一种新的设计理念、材料和技术进行创造性地转化,使它们符合今天的功能需求以及人们的审美取向。将“再现”和“转译”两者结合起来,有可能实现从“怀旧的景观”变成“可生活的历史”的转变。
  文化记忆载体——“堡-巷-院”
  “堡”注重恢复和强化得胜堡作为明代军事堡垒的形制与气度。“堡”是一种表象边界,以墙垣、堡门等防御性建筑划定“内”与“外”,是村民安身立命之所,是群体安全与归属感的直观源头。巍然耸峙的堡墙与森严威武的堡门,象征着波澜壮阔的征战历程,其封闭森然的状态是得胜堡的身份注脚,作为群体的社会符号与集体记忆载体,代表着宏观的整体性认同。
  “巷”是一座城市的微血管,它疏密错落、伸展自如、参差多态。巷弄是日常生活中的通行之道、出游之地、儿时游乐场、聊天寒暄之所,又构成了所在片区重要的联络系统。人们在巷弄中相遇、相识、相熟,这里凝结着人地情缘、眷恋故土的情感记忆以及人际交往的种种故事,是地缘身份认同和人际关系构建的重要空间。
  “院”是最基本的聚落单元,“院”是“家”的表象。晋北地区的合院形式严格按照大小、长幼的逻辑对院落及楼门之间的尺度关系进行了科学细致的规定,一砖一瓦记录的是家族的悲欢故事。在院落里进行的生活或仪式能够建构一种最私密、最真切的个人和家族记忆。这是一种内向、稳定的血缘记忆,是微小而具体的、纯粹的人间情感的归属地。
  从记忆载体到生活场景
  得胜堡在建设中以遗址保护为先,秉持“不破坏原有风貌”原则,在文化引领下,探究其军事防御、民族融合及长城民俗文化内涵。规划上采用分层施策理念,按照“堡-巷-院”的层次进行差异化设计,而让共建共享的空间活化、让当地群众接受并喜欢,是真正发挥其开放空间作用的关键。关于堡墙的存留,也不一定需要“修旧如旧”,可以使用结构修复策略来完成。譬如,保存良好的夯土部分予以复原,破损严重处则用现代手段补砌,并刻意保留新旧材料对比,让时间叠加过程可视化,从而唤醒对“堡”这一防御性聚落格局的集体记忆。
  在改造过程中,根据已有街巷图层及相关街巷点位规划意见,尊重原有街巷肌理、尺度和完整性,保留“三大街,六小巷”等街巷格局,修复破损路面。通过全线步行化设计,将机动车隔离至外围,赋予“巷”新的公共交往功能,在细节处创造丰富感人的行走体验。另外,完整且价值较高的典型四合院,可在尊重结构完整的前提下,对其进行精心修缮,并尽可能保留其原有的空间格局以及建筑风貌,赋予其新的功能属性。通过功能转译,将其改造为民宿、乡村书院、公共客厅或非遗工坊等,将原本私密的家族院落转化为具有共享性的公共空间,赋予其当代生活内涵。
  大同得胜堡村的改造设计,是重新激活传统村落的过程,绝不能把传统村落当文物来进行物质性的简单复原,而应是一次关于“记忆唤醒”与“当代转译”的过程。通过“再现”和“转译”,使“堡-巷-院”这条记忆轴线得以从静态的历史描述转化为生动的当代存在。得胜堡村复兴的设计也向我们证明了保护是要把遗产真正融入到生活之中,并且在活化的过程中不断赋予其新意。记忆不应该是包袱,而是一种基于生活的创造之源;传统也不是一种约束,而是重新阐释的一个前提。

  太原师范学院 杜建伟 朱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