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区三号楼楼下，藏着个不起眼的废品回收站。蓝色的铁皮棚搭在围墙边，里面码着捆得整齐的纸箱、摞成小山的塑料瓶，最里头摆着张旧木桌，桌角的磅秤擦得锃亮。守着这儿的是张阿姨，五十多岁的年纪，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手上戴着半截橡胶手套，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裹着暖意。
第一次找张阿姨卖废品，是搬家后清理出的一堆旧书旧报纸。我抱着纸箱子往棚子走，她老远就迎上来：“姑娘慢点，我来搭把手。”她接过箱子的动作很轻，怕碰散了我垫在底下的笔记本。过磅时她特意把秤砣往轻了拨：“这些书都是好纸，我给你按高价算，比收破烂的实在。”结算时她掏出个铁盒子，里面的零钱码得整整齐齐。
往后我便常去她那儿。有时是攒了半月的塑料瓶，有时是孩子淘汰的旧玩具。张阿姨从不嫌少，每次都耐心地分类、过磅。有次我拎去袋玻璃罐，她翻出块软布挨个擦干净，说这玻璃罐结实，洗干净装咸菜正好，楼上李奶奶总来要，给她留着。我才发现棚子角落堆着些品相好的旧物件，缺角的瓷碗、还能用的小家电、八成新的儿童车，都用布盖着，等着有需要的邻里来拿。
去年冬天的一个傍晚，我加班晚归，远远看见张阿姨的棚子亮着灯。走近了才发现，她正蹲在地上给流浪猫喂猫粮，身边摆着个旧瓷碗，里面盛着温水。她搓着冻红的手笑道：“废品堆里也能藏着活气，多好。”灯光从棚顶漏下来，照在她沾着纸屑的发梢上，竟比路灯还暖。
前阵子小区改造，有人说要拆了废品回收站。业主群里好多人联名请愿，说张阿姨的棚子不仅方便大家，还藏着不少温暖。最终社区协调后，给棚子换了新的铁皮顶，还刷了漆。揭牌那天张阿姨买了糖，分给围观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说她守着这棚子二十年，守的不是废品，是大家伙儿的情分。如今路过回收站，仍能看见张阿姨忙碌的身影。她把废品分类捆好，把有用的旧物件整理妥当，棚子顶上的太阳能灯傍晚就亮起来，照着堆得整齐的废品，也照着来往邻里的笑脸。我忽然懂得，那些被我们视作“废品”的东西，在张阿姨眼里都是宝贝，而她这份藏在废品堆里的善良，在寻常日子里静静流淌，温暖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王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