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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负暄之乐

日期: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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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子夜       上一篇    下一篇

  冬日渐深,檐角的冰凌坠着清寒,天地间一片素净。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不自觉地想起“负暄”之事——这是冬日里最朴素的雅事。不须焚香煮茶,不须琴瑟相伴,只需寻一处向阳之地,让暖阳裹着周身,任光阴缓缓流淌,便是人间至乐。
  古人对负暄的偏爱,藏在字里行间。《列子·杨朱》中记载,宋国有个农夫冬日里晒太阳取暖,竟觉得这暖意是世间至珍,想把这份“负暄之乐”献给君王。旁人笑他痴傻,却不知他这傻气里藏着最本真的通透。是啊,暖衣饱食之人难懂此中滋味,唯有经受过寒冻才知暖阳的可贵。
  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常“负暄闭目坐”,任阳光漫过衣袍驱散岁月风霜,笔下便有了“杲杲冬日出,照我屋南隅”的闲适。这份闲适无关名利,只关乎身心与天地的契合,是最本真的生命喜悦。
  我偏爱在老宅的南院负暄。院中的老槐树叶子落尽,枝桠疏朗,阳光透过枝缝洒下来,在青石板上织就斑驳的光影。搬一把藤椅,裹一条素色羊绒毯,手边放一杯温热的陈皮水,便不再思凡事。阳光漫过发梢顺着衣襟溜进怀里,暖意一点点漫开,连指尖的寒凉都渐渐消散。闭上眼,能听见阳光落在雪上的轻响,能闻见空气中浮动的梅香,这一刻心是静的,尘世的喧嚣都被隔绝在院墙之外,只剩下阳光与自己温柔相拥。
  古人负暄,常伴着雅兴。陶渊明笔下的“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大抵就是负暄时所见的景致,平淡却满是温情,让他在“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辛劳中,寻得一份温润的慰藉,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守着一份岁月静好。
  苏轼被贬黄州时,生活清贫,却也能在“竹杖芒鞋轻胜马”的豁达中寻得负暄之乐。他在《问刘十九》中写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或许便是在某个暖阳午后,邀友人共坐檐下,晒太阳、饮薄酒,闲话平生,将贬谪的苦闷都化作了岁月的从容。
  负暄之时,最宜读书。拣一本泛黄的旧书,不必是深奥的典籍,只是些山水小品或是前人的书信札记。阳光落在书页上,字里行间都浸着暖意。读到王维“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便觉眼前有了清溪潺潺;读到李清照“赌书泼茶”的趣事,便忍不住嘴角上扬。倦了便合上书,任阳光洒在身上。这寻常日子,因了这阳光,便多了几分诗意,让人满心欢喜。
  如今,我们行色匆匆总在追逐远方的风景,却忘了停下脚步感受身边的温暖。其实,幸福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是这般触手可及的小确幸。就像这负暄之乐,无需花费分文,只需一颗宁静的心,便能在暖阳中寻得岁月的温柔。
  在这个冬天,不妨让自己慢下来,寻一处向阳之地,赴一场负暄之约。让暖阳洗去自己一身的疲惫,让岁月沉淀出一份从容。你会发现最动人的风景不在远方,从来都在身边;最真切的快乐都源于内心的安宁。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