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雕版印刷尚未发明的时代，孔子为了传播思想，曾花费大量精力研读《周易》。他所教授的《诗》《书》《礼》《乐》等典籍，全靠弟子们手抄笔录，代代相传。那么，在古代没有现代出版业的条件下，古人是如何完成“出书”这项复杂工程的呢？
文献源流
著书立说之初，文献多以手稿形式存在。清代康熙年间的学者陆陇其留下的日记便是一个典型例子。他生前并未整理自己的日记，只有一些被称为“随笔”或“随记”的散乱记录。陆陇其去世后，他的亲属、友人周梁、俞倩等人参与了文本编订，但由于各自掌握的材料不同，编订出的《日记》抄本在内容和结构上都有较大差异。这些分歧导致了多种不同版本的抄本并存、流传的现象。
在汉代，文献传播方式更为有限，主要依靠教育、书肆、赐书和辑校注释等途径。当时的文献多为手抄，学者们通过传抄、赠送与求取书籍等方式使作品流传。司马迁在《史记》中提及材料来源时，就明确记载了“余读功令”“吾闻之周生日”等，显示了他对口头和书面传播资料的兼收并蓄。
编校整理
当文献积累到一定程度，就需要进行系统的整理和编目。汉代成帝时期，官方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图书整理活动。河平三年（公元前26年），命刘向等人整理、校订宫廷藏书。刘向为每部校订的图书撰写了叙录，内容包括著录书名、篇名、校勘经过、著者简介，说明书名含义、著书性质、原委，辨别书的真伪。这种整理工作，可视为古代“出版”前的关键准备。编校整理在历代都是文献成书的重要环节。从汉魏六朝到明清时期，学者们通过辑佚、校勘、注释等方式，不仅整理了前代文献，也促进了书籍的流通与传播。
刊刻出版
唐代初期，雕版印刷术的出现，使书籍出版进入了新阶段。雕版印刷是先将文字反刻在一整块的木板上，然后在版上刷墨，铺纸印刷。宋代是雕版印刷的鼎盛时期，大规模刊印书籍成为可能。当时刊刻的《大藏经》规模巨大，共有5048卷，用了12年时间，雕版达13万块之多。
一部书的刊刻过程相当复杂。根据《柳树芳日记》稿本中的记录，清代道光年间刊刻《陆清献公日记》的过程包括收集与抄写书稿、校对、写样、雕版、印刷、流通等完整流程。
雕版印刷虽比手抄效率提高，但仍存在刻版缓慢、保管不便等问题。北宋庆历年间，平民毕昇发明了泥活字印刷术，用胶泥制作活字排印，大大提高了印刷效率。此后，历经元、明、清三代，逐渐发展出木、陶、锡、铜等各种活字印刷。元代的王祯发明了木活字，还创制了转轮排字盘，提高了捡字速度。据记载，用这种新方法试印六万多字的《旌德县志》，不到一个月就印成了100部。
流通传播
书籍印刷完成后，流通环节同样重要。在古代，书肆是文献的重要流通渠道。此外，赠书也是常见的流通方式。《柳树芳日记》中记载，他在刊刻《陆清献公日记》后，通过赠送、索要等方式，使书籍进入文人的社会交往网络。在宋代，出版业已具相当规模，甚至出现了畅销书。北宋苏州知府王琪曾刊印一万部《杜工部集》，每部卖一千钱，人们争相购买，一些富裕的人甚至一买就是十多部。结果卖书所得不但让王琪还清了欠款，还大赚了一把。
古代书籍的流通不仅限于买卖，还包括文人之间的赠阅、传抄等多种形式。这些活动不仅促进了知识的传播，也加强了学者之间的交流与联系，形成了一个以书籍为纽带的文化圈。
插图装帧
古人在书籍制作上不仅注重内容，也追求形式之美。
中国在印刷术出现后不久，就开始将文字与插图结合，用于激发阅读兴趣，指导阅读方式。例如现藏于苏州博物馆的佛经《大隋求陀罗尼经》，印刷于宋“景德三年”，上面绘有精美的图像。这些插图与文字经过精心搭配，营造出独特的美学效果。明清时期，插图本文学作品更是盛行。《西厢记》《列女传》等书籍的插图版本广受欢迎。这些插图不仅增强了书籍的观赏性，也帮助文化程度不高的读者理解内容。
古人“出书”的每一步都凝聚着智慧与心血。一部古籍的背后，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文人接力，是手工艺人的精心雕琢，也是中华文明传承不息的有力见证。
□钱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