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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近路不近

日期: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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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子夜       上一篇    下一篇

  国庆自驾大兴安岭,到加格达奇时,导航提示呼嫩段修路,需绕行120公里,计划瞬间被打乱,正发愁次日得赶路,却在入住的酒店偶遇了一位参与修路的师傅。他说路虽未修好,但还能勉强通行;见我们开的是越野车,他又笑着补了一句:“要是车技好,这路能越野。”
  当晚商量路线,看着导航上虽标“施工”,却省下120公里的诱惑,我们决定:就走原路。心想凭着越野车和不算差的车技,应该可以。
  第二天清晨自加格达奇出发,签完防火保证书便驶入林区,车子彻底扎进大兴安岭的秋意里。起初路边的树还带着过渡的温柔:杨树叶子半黄半绿,风一吹就晃着细碎的光斑。越往深处走,秋意愈浓——白桦林的叶子大多落尽,只剩亭亭的瓷白枝干连片挺立,疏朗里藏着股不服输的劲;落叶松顶着一头金黄,闪耀着暖暖的光。
  深秋的林区格外空旷。天地间漫着清冽的气息,风里裹着松针与枯草的淡香。吸一口,神清气爽。沿途常能撞见成群的牛羊,在泛黄的草地上慢悠悠啃食。“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意境,就这样扑面而来。天空蓝得没一点杂质,远处的天边低得像伸手就能摸到。这方天地里只剩树林、牛羊与我们,与世隔绝的宁静漫上心头,让旅途的惊喜在心底轻轻漾开。
  可这份惊喜没持续多久,未知的“惊吓”就悄然而至。中午抵达施工路段时,我们才知道之前有多“轻敌”——车轮刚碾上路面,就被坑洼拽得猛地一沉,紧接着又重重颠起,我们在座椅上跟着上下弹动,后备箱的物品被晃得“噼啪”作响。
  有些路段停着挖掘机,钢铁长臂悬在半空,师傅们正忙着作业,道路被挡得只剩一条窄缝。好在工人们都热心,见我们的车过来,主动把横在路中央的长臂转向一侧,特意腾出通道。还有师傅冲我们竖大拇指,夸女婿开车稳,我们才得以在机械与路的夹缝里慢慢挪行。
  更棘手的是,越往林区深处走,手机信号越弱,最后完全消失。路上见不到其他外来车辆,只有工程车偶尔从对面驶过,我们自嘲是“勇闯天涯的独行侠”。到了一处岔路口,左侧是个陡上坡,右侧是条不起眼的窄路,正想往左侧开时,路边的师傅急忙摆手:“走右边!左边不通!”后来回想,要是真开上那个陡坡,再倒车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心里满是后怕与感激。
  我们循着师傅所指的方向,全神贯注地检视着前方路面,唯恐漏过任何一处隐藏的陷阱。车轮两次猛地陷入深辙,车身随之剧烈倾斜,险些侧翻。我们惊得冷汗涔涔,全都屏息凝神,早将窗外景色抛诸脑后——上午还曾为那片金黄松林惊叹,下午却只能在颠簸中死死攥紧扶手。同一片大兴安岭,竟因路途的差异,给予我们天差地别的感受。
  历经三个多小时的颠簸,才挣脱那段噩梦般的施工路,却又一头闯入更令人心慌的无名地带——手机信号全无,路标不见一个,偶尔经过的车辆也彻底消失。眼看暮色一寸寸吞噬天地,我们彻底迷失在这片林海深处。
  在“今晚怕是要在车里过夜了”这样的念头越发清晰的时候,忽然瞥见对向车道停着一辆车!我们如遇救星,急忙上前问路。那位热心的司机师傅为我们指明了方向,循着它,我们总算赶在天完全黑透之前,成功驶入了331国道。
  在国道上继续行驶三个多小时,抵达黑河时已是深夜。一行人早已疲惫不堪。回望这一程所谓的“近路”,它不仅耗去了原计划数倍的时间,更透支了我们大量的精力。原来,路的“近”与“远”,从来不是地图上那条最短的直线。那些侥幸想省下的路程,往往藏着意想不到的代价。
  这何尝不像我们如今追求的许多“捷径”——用十分钟解说“读完”《战争与和平》,在职场跳过扎实积累去学“速成技巧”,在感情里省略相知的过程直奔“结果”……我们总在赶路,以为跳过几步就能更快抵达终点,到头来却发现,那些被省略的琐碎,恰是构建理解的基石;被绕过的曲折,本是命运埋下的伏笔。
  世间从没有真正的“近路”。真正的“近”,是完整地走过每一段路,是耐心地度过必经的过程。那些看似绕远的跋涉,终会为你积蓄走向远方的力量;而那些投机取巧的“快”,反而可能让你在原地打转。而一步一个脚印的“慢”,反而能带你更稳地抵达想去的地方。

□侯淑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