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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红色记忆里的绿色家园

日期: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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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子夜       上一篇    下一篇

  这是一个普通村庄,不仔细找,阳泉地图上很难发现它的标识,乡镇基建也没有什么标志性建筑,但它却因那场著名的战役——“七亘村伏击战”而声名远扬,让不熟识它的人一提到这场伟大的战役,便肃然起敬。说来惭愧,作为本地人,我也是仅闻其名,未见其容。好在连续否定了几个日期后的一个萧瑟阴冷的秋日,终于决定要走向它。兜兜转转了一个多小时后,汽车停在了它的臂弯里。七亘村,我来了。
  石头路,石头屋,石头墙,就连环抱着它的群山,也像是用不同的石头堆砌而成的。我百度了一下,这座镶嵌在太行山深处晋冀交界的村落,最初的名字叫“石头城”;又说“七亘”之名源于地理形态,村庄坐落于七道山梁之间,“亘”为连绵不绝之意。村南有个石头砌成的关口,不算大,却很庄严。过了关口就是河北的地界了。难怪向导老董说着一口晋冀夹杂的地方口音。
  村里基本看不见什么人,小巷更显得幽静。沿着路标,走走停停,不时有弯了身子的豆角或调皮的西红柿从一丛丛绿色的藤蔓里探出头来。野花也来凑热闹,粉的、黄的、紫的,星星一样,闪烁在草丛里,挺立在石缝间。漫过一个个石墙小院,转个弯就来到了著名的“傅山学堂”。
  “崖边红瑟瑟,老杏懒不开。悔不斧斤段,偭随时令催。众怜春色冷,吾敬傲枝才。对酒不成醉,原非狂药媒。”据说,傅山先生在七亘的时日里,一棵生长于路旁的老杏树傲然的姿态让他顿生敬佩之感,尽管山崖边早已开满瑟瑟山花,这棵老杏树却显得异常慵懒。联想到自己的境况,先生一挥而就写下了这样的诗句。诗中的一个“悔”字,道出了先生难以力挽狂澜的不甘,一个“傲”字,又为他如何应对明清换代之际的危局指明了方向。那年秋天,这位不愿臣服清政府的学者,不远千里,选择避世于太行深处,这处小小的院落便成了他讲学行医的地方。为纪念这段难忘的岁月,七亘村人在原有的建筑上重新修整,这座小院就被定名为“傅山学堂”。修整后的学堂朴素雅静,正面台阶上三间厢房陈列着先生的诗文楹联,他的书法苍劲洒脱,散落的医书残页、诊疗器具,无不诉说着先生医者仁心的慈悲情怀。
  别过傅山学堂,转眼间,一条青石板路铺在眼前。老董说,这就是贯穿晋冀商贸、连接两地百姓往来的千年古道。
  青石板铺就的古道,透着一股厚重感,人一踏上去,心骤然变得安静下来。古道两旁是一扇扇斑驳紧闭的木门和一座座墙垣破败的院落。青石台阶,环形的兽头把手,还有大门两侧的石狮子,老董逐一指着说,它们都百来年了。这是个车马店。老董指着两扇足够容纳一辆马车出入的大门说,别看它现在面目全非,以前它可是这里最昌盛的地方,每天商客爆满,车马不息。不止这家店生意做得好,这条古道上的当铺、商号、银器店,每扇门里都有各自的生意经,每家都有一段故事。道口站着一棵古槐,没人说得清她的树龄。她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俯瞰着古道,守护着村庄。她一定听到过青石路上咯吱咯吱车辙碾过的声音,她也一定看到过背着行囊夜里急行的商旅,见证过昌盛,也经历过落寞。据说,七亘古道进入鼎盛期时,青石板路被往来的马蹄、马车,踏磨得光滑如玉;道路两旁,商号鳞次栉比,人流不息,可谓“白日车马喧,夜晚灯火明”。
  沿着弯曲的古道继续前行,跨一阁,进二阁,在三阁的路口,老董停下了。他指着路旁一块刻着“七亘大捷旧址”的石碑说,就是在这里,八路军129师得到重要情报,日军要在村东唯一一条通向外面的山道上运送物资;也是在这里,刘伯承和陈赓两位帅将部署了严密的作战计划,没有万一,只有胜券在握。如今,隆隆的枪炮声和一队队的急行军早已远去,只有石碑在,还有它脚下盛开的那一簇小黄花。
  如果千年古道是连接晋冀两地百姓商贸往来的主要通道,那么横跨在“党旗广场”上方那条颤巍巍的铁索桥,就是连接“七亘伏击战”主战场遗址为游客搭建的红色桥梁。它悬挂在人称“两沟夹一山”的石峡沟上。站上去,人仿佛悬在半空,眼界开了,景致便近了。前面是山,连绵不绝的山和一片片蓊蓊郁郁的树,桥下是让人腿脚发软绝不敢第二次俯瞰的沟壑不平的峡谷。远远地,宛如带状的栏杆轻巧地蜿蜒在左侧的山梁间,静谧悠远,像一幅绽开的水墨画。谁能想象,就是在这里,在这如诗如画的景致里,曾上演过两场酣畅淋漓的战役。但你依然可以想象,同样的地点,日军两次被八路军打得晕头转向、四处逃窜的狼狈场面。俗话说,人不可能同时掉进一个陷阱。但日军会。他们只知道“兵不重复”,却不知道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孙子兵法》里还有一条“兵不厌诈”的军事策略。
  山迢迢,路漫漫,曾经热血洒过的土地上,如今山河秀美、国泰民安。俗话说,前人种地后人收,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人们怎能忘记!不信你看,“八路军万岁”五个鲜红的大字,就镌刻在那座绵延的山梁上,庄严、巍然、静默、耸立,蓝天映照、青山为屏、直击人心。老董说,七亘大捷,不仅鼓舞了士气,对当地百姓也有很大影响,村里健在的老人,至今仍能清晰地讲述那两场轰轰烈烈的战役。前些年有的地方还能看见弹坑,部分岩石上的弹痕也能辨认出来;现在不行了,风吹雨淋、日晒月噬,慢慢都消失了。
  还是这条山路,走了千年的山路。右边层峦叠嶂、壁立千仞,左边是望不到底的深谷,放眼望去,山峦沟谷,田野村庄,那么远又那么近,不由得让人心旷神怡。忽地,一树火红扑进眼帘,灯笼一样的果实密密麻麻挂在树上,是柿子。接着又一棵。下了桥,走了好多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两棵柿子树了。老董说,柿子树不算什么,沟沟坎坎随处可见,俺们村的百亩果园才叫壮观,走,领你们去看看。这句话让所有的人都振奋起来。
  秋天的田野玉米还没收割,一大片一大片的。日晒后又经过多日的雨水,枯干的枝叶有些打蔫儿,不过,玉米倒是长得欢实,金黄的颗粒呲着牙就从玉米皮里跳了出来。同行的老光说,玉米该收割了。老董读出了老光眼里的担忧,说:“耽搁几天没事,烂的只是枝叶。”
  从东头绕到西头,从北看到南,在行将结束的最后一程,七亘村的百亩果园展现在眼前,就在车流必经的公路旁边。这一片上下三垄地从左边到右边都是苹果树,红彤彤的一片,全是还没采摘的红富士。可惜,梨树在更远的地方,你们看不到;可惜还不到采摘的时候,否则一定让你们大饱口福。虽然有些遗憾,但老董的实诚还是打动了我们。他说,这几年,村子发展得不错,村民们仅仅靠种植果园、种植连翘就踏踏实实过上了小康生活。虽说村里的年轻人走了不少,为了孩子,为了自己的前途;但是一到节假日,他们像鸟一样,一个个又扑棱棱飞回来了。说到底,人走得再远,根还在故乡,就像我们对土地的热爱,永远充满敬畏。
  秋落残花忆流年,青山与我两不厌。独有的人文历史,独一的红色传承,是七亘人引以为傲可以代代传承的资本;而种植果园、养殖土鸡场、连翘种植基地等我们未去参观的实体经济,拉动了整个村的经济收入,让那些走不出大山的村民们,实现了在家门口也能就业的实景。
  古道上的马蹄声早已久远,七亘大捷的枪炮声也已消散,但红色记忆永远传承在这片土地上。这红,是正色,是托举七亘村走向更高更强的底色;同时七亘村又焕发着勃勃生机,看山山青,看树树绿,这深深浅浅郁郁葱葱的绿,是特色、是希望、是跳动着的脉搏、是流动着的画卷。

□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