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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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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那年端午吃了一碗二毛钱的刀削面

日期: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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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往事       上一篇    下一篇

  1979年的端午来得早,山坡上的莜麦刚泛青时,空气里就已飘着艾草的清香。那年我上小学四年级,跟着大虎、金宝几个伙伴,揣着攒了半个月的二毛钱,要去30里外的县城过端午。
  天刚亮我们就揣着干粮煮鸡蛋出发,沿着铁轨走了近两里地。快正午时才看见县城的青砖城楼。大虎指着远处冒烟的烟囱说:“那就是国营食堂,闻见肉香没?”大虎说县城的国营食堂有刀削面,师傅能把面团削得像柳叶儿,汤里飘着金黄的油花。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走,鞋底子在碎石路上磨得发烫。食堂的木门上挂着块红漆牌子,“国营食堂”四个字掉了两个漆点,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坐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正用烟锅抽旱烟。
  在县城人挤人的大街上溜达了一圈,我们三个走进了国营食堂的门。进门时,穿白褂子的服务员抬起眼皮瞥了我们一眼。食堂里摆着八张木桌,桌面被磨得发亮,屋顶的吊扇呼啦啦转着,吹起地上的面屑。最里头的窗口后,站着个络腮胡师傅,正抡着铁片削面,面团在他手里稳稳地托着,白花花的面片“噗噗”落进滚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要三碗刀削面。”大虎把攥得发潮的毛票和粮票摆在柜台上,六毛钱,是我们仨人卖了半个月废品攒的,粮票是大人给我们的。服务员数钱时,我盯着窗口的铁锅,汤锅里飘出的面香味比家里的玉米糊糊香多了。面端上来时,粗瓷碗烫得手直哆嗦。我先喝了口汤,鲜得舌头都要化了,碗里的面上放了肉臊子。面片厚薄均匀,咬在嘴里筋道,混着点酱油的咸香。大虎吃得急,辣椒油溅在鼻尖上也顾不上擦。
  吃到一半,邻桌的男人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块黄米粽子,红枣从黄黍米里鼓出来,油亮亮的。金宝咽了口唾沫,从布兜里摸出鸡蛋,在桌角磕开,蛋白嫩得像豆腐,蛋黄里凝着层黄油。我们分着吃了鸡蛋,蛋黄噎得人直伸脖子,赶紧猛灌面汤。
  络腮胡师傅削完最后一团面,摘下白帽子擦汗。他看见我们三个小脑袋凑在一桌,突然笑了:“慢点吃,不够再加。”大虎脸一红,说够了够了,其实我看见他碗底还剩着点面汤,正用舌头一点点舔。
  下午,我们看了街上的马戏、逛了新华书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跟着附近村子里的大人往回走。这时月亮已经爬上城楼,那碗刀削面的暖,让我们三个人脚下生风,30里的路回时用的时间比进城时少了小一半。后来我也吃过好多饭店的刀削面,但再没吃过那年端午那么香的刀削面。

白建平(岢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