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西安的大唐西市遗址或翻开《敦煌文书》，不禁令人好奇：千年前的唐朝人，他们的家有多大？这问题背后，牵动着当时的土地制度、城市格局与社会阶层。
唐代实行“均田制”，国家按人口分配土地，包括宅基地。《唐六典》等典籍规定：良民三口之家，授一亩宅基地；每增三口，加一亩。唐代一亩约合522平方米。理论上，一个三口之家能拥有超过500平方米的宅院。
然而，这理想与现实常有差距。这500多平方米是包含院子的总面积，并非全是屋舍。更重要的是，此政策主要惠及乡村。在长安、洛阳、敦煌等繁华都市，人口稠密，地价高昂，“均田”理想在坊巷间常受挤压。
那么，唐代城里普通百姓的住宅如何？《敦煌文书》提供了珍贵线索。一份记载显示，敦煌平民马法律（“法律”可能是其名或身份）的住宅有五间房：正中的中堂、东间房、小东房、西间房及独立厨房。学者推算，这几间房的实用面积约82平方米。加上院子，整个宅院约171平方米。
综合敦煌、吐鲁番文书及考古发现，唐代城市普通住宅有其特点：首先，“中堂”地位重要，是待客、祭祀和家庭活动的中心，面积多在20平方米以上。其次，厨房因需安置大灶台和堆放柴薪，面积通常在15至23平方米。值得注意的是，文书和考古中罕见住宅内有固定厕所的明确记载，推测当时市民或依赖坊内公厕，或使用便桶。总体看，像马法律这样的城市中等人家，宅院（房屋加院子）总面积约200平方米，应较接近实际情况。
达官显贵的府邸则是另一番天地。诗人白居易晚年官居太子宾客，他在洛阳履道坊的宅邸，据其诗文描述，内有屋宇、池塘、竹林和小桥，占地17亩，宛如私家园林。
顶级豪宅当数平定安史之乱的名将郭子仪。他官至兵部尚书，封汾阳郡王。史载他在长安城亲仁坊的府邸，竟占据了整个亲仁坊的四分之一！长安城实行严密的“里坊制”，居民区被划分为矩形“坊”，四周筑墙设门管理。亲仁坊是长安中等规模的一个坊，据考长约一公里，宽五百多米。其四分之一面积高达约12万平方米，规模堪比今日清华大学的核心区“清华园”。
由此可见，唐代人的居住空间差异悬殊：乡间依律分配的宅基地相对宽敞，城市平民拥有带院的百多平米宅子，而王侯将相的府邸则如园林般恢弘。这方寸之间的广狭，既是均田理想与城市现实碰撞的缩影，更是森严社会等级最直观的投射，无声勾勒出那个辉煌时代里不同阶层的生活图景。
□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