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数学应用题是我的噩梦，就连教数学的那位也不例外——以至于我早把他本名忘得精光了，只记得他的江湖外号“李二皮”，这名号当年在我们班可是响当当的。
前阵子小学同学群刚建起来，大家正热火朝天地回忆童年的美好，一提老师，群主率先爆料被“李二皮”严厉暴击的难忘史：数学作业不完成？打！现在回想起来，手板心似乎还在隐隐抽痛。群里瞬间炸锅，敢情班上除了几个“幸运儿”，几乎都挨过他的“爱的教育”。我没说话，倒不是我没挨过打，纯粹是我这人就爱看热闹、不爱下场罢了。
我属于班上那种“小透明”学生，成绩不拔尖也不垫底，表扬轮不上，批评也落不到几次。但唯独“李二皮”用他那弯曲的食指中指关节，“哐”地磕过我脑袋一回，至今记忆犹新。课堂练习时，就一道数学题算错了，被巡视的他“抓包”，他当即赏了我一“磕坠儿”：“计算题都能错？长没长心？”我捂着生疼的脑袋，一边吸气一边点头：“嗯嗯！晓得了。”直到我紧张地重新计算，估计是算对了，才见他脚踏八字、背着手，一摇一晃地离开我的位置回到讲台，看他那得意的模样，估计是对我的“（song）包”态度挺满意。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老师一喊下课，我们疯了似的收书包。我刚从书包里摸出从家里树上摘的广柑，正准备解个馋，身后一只手“唰”地掠过——我的广柑就这么“易主”了。抬头一看，不是“李二皮”是谁？他把广柑拿在手上抛了几下，随即说道：“这广柑儿不错，甜不甜？”我蒙了，心怦怦直跳，哪见过老师抢学生东西的？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冲我笑了笑，抓着广柑就走出了教室，留下我在原地蒙圈。这老师是真“皮”啊！听说他小时候就是调皮捣蛋出了名的，当了老师还没改本性。等他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我才从书包里摸出仅剩的一个广柑，掰开跟同学分了。同学吐槽：“李老师真行，学生的东西都抢。”我嘴上跟着附和，心里却有着难以言说的感觉：嘿，老师这是看得起我呢，能被他“抢”水果，我还有点小兴奋。
就我这平时不被关注的“小透明”，突然被“李二皮”这么一“关注”，还挺新鲜。也就这么一个小举动，居然让我之后的数学课听得格外认真。
听说他家在城里卖的自制风筝是一绝，我还专门拉着同学跑去买过，那风筝飞得就是比别家的高了好几个头，果然没白叫“李二皮”，连做风筝都这么“皮”得有水平！
后来，直到我做了老师才懂得，“李二皮”的“皮”，是对教学的较真，是藏在严厉里的期许，更是一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可爱。这种可爱，是一种超越常规教育模式的智慧，总能巧妙地触碰到学生内心对知识的渴望。他用关节敲过的脑袋、抢走过的广柑、飞得老高的风筝，都成了我童年里最真实的记忆——原来有些“噩梦”，是包裹着糖衣的成长经历；有些“皮”老师，悄悄在我们心里埋下了敢闯敢试、鲜活热烈的种子。
听同学在群里谈起李老师的现状：白发苍苍一老头。我很难将他和年轻时候那一头利落短发、精力充沛的“皮”老师联想到一块儿，心里五味杂陈，眼睛渐渐变得模糊。他和相声演员冯巩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两撇八字胡的形象在我脑海里却变得越来越清晰，分明还是曾经的模样。
□胡高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