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如果在某个地方遇到喜鹊,定会有人指着它对你说:“快看,喜鹊!”民间认为它是一种吉祥的鸟儿,看到它,预示着即将遇上一桩好事儿。现在已经很久没人对我说,“快看,喜鹊了!”大概是生活的忙碌让我们忽略了它吧。我原先居住的小区有很多树,麻雀倒是经常能看到,但不见喜鹊。
喜鹊在我的印象里是黑白色的,头、颈、背翅至尾巴的羽毛为黑色,其它地方为白色,有洁白的腹羽和翼肩。年少时,美术老师让我们画它,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喜鹊的轮廓,再用黑、白色腊笔进行涂色,画纸上喜鹊的羽毛黑白分明,站在枝上目光炯炯有神。明明是黑白色的,不知为啥,人们却习惯叫它“花喜鹊”。
两年前,我搬进了新居。入冬后,发现这里有许多喜鹊,数量之多令人惊讶。我一度不敢确定,它们就是被人们叫作喜鹊的“吉祥鸟儿”,因为这些喜鹊的翅膀和尾翼上的羽毛是蓝色的,在天空下闪着蓝色的光泽,腹部和头颈以下的羽毛则为灰色,我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喜鹊,它们应该叫灰喜鹊吧。
灰喜鹊常在楼下院子里飞,十几栋错落的楼房之间的空隙是它们的游乐场。它们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有时还在草地上溜达。有时我下楼,突然就“唰”的一下掠过我的头顶,飞到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去了。在楼与楼之间的狭缝里穿梭,它们乐此不疲。
这些灰喜鹊从不怕人,单元门前的玉兰树上,有时能蹲好几个。有的喜鹊还会匆匆飞至你的脚下,在你还没回过神来的那刻,瞬间振翅飞回到高高的树枝上。冬天广玉兰树的叶子是黄绿色的,灰喜鹊的光临,使广玉兰树充满了生气。它们喜欢隐在玉兰树宽厚的叶子底下休息,它们的欢唱让冬天的院落更具活力。
灰喜鹊的叫声是“喳喳喳”,和花喜鹊说着同一种语言,它们的歌声就是跳跃在枝头上的音符。实际上,喜鹊的叫声不算动听,叫得动听的,是一种类似麻雀的小鸟,后来知道那种鸟儿叫画眉。春天的时候,画眉鸟会经常来我们院子,我发现它们停留在一棵树上,会一个劲地鸣叫,就像唱歌一样仰头向着天空,只是唱着唱着,你就不知道它们飞到哪里去了。
还有一种鸟儿,我想应该是乌鸦吧,它们通体漆黑,长相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令人厌恶。我不知道为什么院子里会有那么多乌鸦。出了院子,公园里也有,这些乌鸦穿过这棵树又穿过那棵树,和喜鹊一样快活。冬天的树,基本上都变得光秃秃的了,枝丫上便只有这些鸟儿们在跳跃。它们飞不高,常常是三两只聚在一棵七八米高的树上,蹦蹦跳跳。它们偶尔飞向地面,东啄啄西啄啄,然后再从地面飞回到枝丫上。乌鸦并不知道人类视它们为“不祥之鸟”,只管在公园植物众多的世界里快乐地跳跃,这里有它们所需的食物。
在禽类中,乌鸦和喜鹊一样都属于留鸟,它们的生活态度也一样,随遇而安,不抗拒寒冷的冬天。乌鸦的飞姿并不美,看上去不够灵巧,它们落在树枝上的身姿,就像书法家笔下墨色深重的顿号。
喜鹊和乌鸦不一样,喜鹊飞起来姿势优美,头部和身材也长得好看,眼睛、嘴巴和颈部灵巧地前伸,与身体形成的比例恰到好处。灰喜鹊的尾不像花喜鹊那样,有健硕的长尾,而是细细的,像一管玲珑的毛笔,每次起飞,那管毛笔都拖在后面,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墨香流转。有些灰喜鹊,不知是雌的还是雄的,站在树枝上不停地振翅,振过几次之后,把尾巴也摇动起来,那速度之快,就像打开了一面小巧的羽扇,其实它的尾部并没有开屏的功能,不知这个动作,表达的是欢喜、还是为了讨好同伴。
我经常去公园投喂流浪猫,把猫粮撒到少有人迹的地方,这时还没等到流浪猫去吃,喜鹊就已经光顾了好几次。它们总是偷偷地来,衔一粒猫粮就赶紧飞回到树枝上,带着惊喜,美滋滋地品尝着自己的收获。那些“叽叽喳喳”的叫声里是它们的喜悦,抑或是呼朋引伴的呼喊。
在我入住的新小区里,基本上看不见麻雀。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落的最多的就是喜鹊和乌鸦。出了小区,南去有一条河,因为修河坝,把河水全都排空了。河水断绝已经好几个月了,露出了干裂的河床。那里原先有很多的麻雀,今年也少了。去年它们还一群一群的,今年我只看到过一次,从岸边的柳树上起飞,盘旋着,落在灰蒙蒙的树林里,就像一群哨兵,在为大地巡逻。我想,大约也是因为河水断流的缘故吧,麻雀应该是到别的地方去讨生活了吧。
冬季,万物萧索,小区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将寒冷的冬,叫成了温暖的春。它们是树上的生命,是冬天里开出的“花朵”。如果是晴天,它们就开心地飞到地上找吃的,如果是雪后,它们就在雪地里搜索。它们走来走去的足迹,像是轻轻按在雪地上的竹节,召唤着新春的到来。
民间有“喜鹊叫,喜将到”的说法,喜鹊为牛郎织女搭桥的传说,更是为喜鹊添加了几分浪漫的色彩,人们对喜鹊的态度也十分友好。小时候,每到过年,人们都要用大红彩纸剪个“喜鹊登梅”的窗花贴在窗户上。喜鹊落窗前,意寓生活幸福美满。谁家遇上了好事,热闹之余,邻居会以“怪不得老远就听见喜鹊叫”的美言来烘托。喜鹊作为“报喜鸟”,有各种关于它的美丽神话流传各地。快节奏的生活状态下,已经很少有人再用红纸剪“喜鹊登梅”的窗花迎接新年了,但是希望新的一年步步春景,仍然是人们最大的心愿。
□若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