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的事情多了，人变得成熟了，便渐渐不爱说话了。这倒不是因为突然明白了什么大道理，而是随着阅历不断丰富，慢慢觉得有些话，其实不必说出口。年轻时总爱争来争去，为了一句话、一个观点，现在想想，实在是没有意思，也没有必要。
小时候读书，读到“沉默是金”这个词语，那时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沉默怎么会成金呢？等到年纪渐长，才懂得这话的深意。世界上很多事情，本来就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很多人，也没必要跟他们争辩。你说得再多，对方不理解，反而会笑话你；你争得再凶，对方不服气，反倒要骂你。不常说话的人才有深度，会更容易取得成功。
前几天和朋友一起喝茶，朋友突然说我最近不爱说话了。我笑笑没吭声，只是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翻滚，最后慢慢沉到杯底。朋友又问：“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摇摇头，指着茶杯说：“你看这茶叶，刚泡的时候浮在水面上，欢腾得很，等吸饱了水，自然就安静地沉下去了。人也是这样，年轻时候总喜欢浮在表面，爱出风头，经历的事情多了，反而沉在底下，静静观察。”
大学读书时，每至周末，我便到市内一家书城读书，常与一位老先生闲谈。老先生七十开外，须发皆白，终日坐在书局角落里读书，极少言语。起初我以为他性情孤僻，后来才知晓，他年轻时是个学者，经常到各大院校授课演讲，在文坛上也小有名气，现在他不再接受任何邀请，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读书，他只是淡淡一笑：“懂得多了，就不想说了。”
当时不解其意，如今却渐渐明白了，人这一生，要说的话太多太多，但其中真正非说不可的却很少。太多的话是为了讨好他人，或是为了显摆自己，或是纯粹为了填补空虚。话说得多了，反倒显得浅薄，沉默不代表没有立场，不争不辩不等于没有原则，只是选择了一种更为内敛的表达方式。就像深潭之水，表面很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这是一种经过沉淀的力量，虽不如浪花那样喧嚣，却远比它来得深沉有力。
说话少了，反而能听到更多。以前我总爱急于表达，甚至会打断别人，抢别人的话，生怕别人不了解自己的想法，结果说了很多，真正听进去的却很少。现在渐渐地学会了沉默，反而从别人那里收获了不少真知灼见，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一本值得细读的书，只要静下心来倾听，总会有所得。如果只顾自己滔滔不绝，就等于关上了学习的大门。沉默不说，并不意味着冷漠，面对不公平的事情，我依然会愤怒，看到不幸，我仍然会同情，只是表达方式不同了。以前可能更多是用言语，会大声地疾呼，现在更愿意用实际行动来帮助他人，或者用一个理解的眼神，来传递温暖和关怀，有时候，无声的支持比喧哗的声援更有力量。
人生在世，从喧嚣到静默，从张扬到内敛，这或许就是成长的过程。如同江河奔流，起初在山间喧闹，遇石则响，遇崖则鸣，待流入大海，反倒变得深沉宁静。这不是失去了力量，而是将力量藏在了深处。懂得多了，就不想说了，因为说变得多余，说也就显得浮浅了。静水方能流深，人静而后心明，懂得越多，越不想说，经历越多，越不必说。
□张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