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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一夜之间,我来到2001年

日期: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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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夜读       上一篇    下一篇

  •   《度年如日》李遣著 作家出版社
      班博,在他22岁那年,“度年如日”的神奇诅咒突然降临。每次醒来,都会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下一年。也就是说,在一年之中,班博只有一天能拥有真正活着的体验。他无奈地发现自己成为了生命的孤独看客,因为另外一个班博,正在掌控真正的人生。
      通常来说,“你是你自己最大的敌人”,只是句谚语。但是班博的奇异经历却让这句谚语演变为一场现实。班博绝望地发现,真正的敌人就是自己,另一个班博的所作所为与自己渐行渐远,随着光阴流逝,正在以一个相反地方向搏命狂奔。意识到自己的真实人生所剩无几,班博决定与自己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博弈。
      一阵急促的铃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心脏陡然加速跳动。呼吸急促。头脑一片空白。黑暗中我只好爬起来摸索声源,是一旁床头柜摆着的电子闹钟。它不依不饶地坚持着自己的光荣使命,我摸不到它的开关,不得已干脆直接卸下电池。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我倒下来准备继续入睡,刹那间头脑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个奇怪的想法:
      我一个从不上闹铃的人,为什么身边会有这玩意儿?在宿舍期间有壮宁这位叫早天王,他每天生活规律得像个修仙者,总是在清晨七点钟从网吧通宵后回到宿舍,一脚把门踹开惊醒众生,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怀疑自己患有神经衰弱。后来我和女朋友蔡潇洁搬到校外去住,每天又会被她准时揪着耳朵叫醒,老老实实去上课。
      但现在,我是被闹铃吵醒的。而且蔡潇洁不在。
      我顿时睡意全无。
      打开灯。起身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当中。这与蔡潇洁花了很多心思来布置的温馨小屋大相径庭。至于昨晚在Time Corner舞厅喝了那么多酒,现在醒来却没有头痛欲裂、喉咙干涩、胸闷眼花,和眼前的怪事相比,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我心里莫名慌了起来,大声喊了几遍蔡潇洁的名字,无人应答。就在我狐疑之际,门外响起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来不及多想,一定是她!
      我猛地坐起身来,径直推门冲了出去。
      阳光直射进宽敞的客厅,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睛。一位身材瘦削裹着浴巾的女孩背对着我,站在阳台上正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这不是蔡潇洁是谁?
      我内心嘘了口气,蹑手蹑脚走过去,猛地一把从后面双手紧紧地搂住她:“宝贝儿,起这么早啊?我们这是在哪儿?”
      我想过很多种回答,唯独没想到被抱住的蔡潇洁会发出一阵惊人的尖叫声——那分贝高到足够让整栋楼的房客都惊醒,更把我吓得双手松开倒退好几步。
      她猛地转过身来,眼神当中充满惊恐:“班博,你、你干什么?”
      我彻底傻眼了,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姑娘。
      她压根儿不是我所熟悉的蔡潇洁,不仅是相貌,连气质也相去甚远。此时此刻,她用浴巾紧紧地裹住身体,眼神当中皆是戒备与愤怒。
      “你又是谁,为什么闯到我的房间?”我战战兢兢地问。
      没有任何回答,一记嘴巴就直接甩在我的左脸上,打了我个措手不及,那嘴巴抽得我生疼,我生平第一次正式尝到了被女人打的滋味。
      “你混蛋!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今天之内你必须给我搬走,要不我现在报警!”女孩横眉冷对,一副言出必行的姿态,显然被我刚才的行径所惹恼了。
      我语无伦次地慌乱解释:“对不起,我,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也不知道这是在哪里,我刚才真的是认错人了,我不是故意的——”
      “麻烦你能穿上一件衣服再和我说话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花哨的内裤,“我现在就穿,对不起!”
      “听着,我给你一个小时收拾东西,之后就给我滚出去!”女孩气鼓鼓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回到了隔壁的房间,砰地关紧房门,又咔嗒一声锁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捂着火辣辣的脸回到房间,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典型的两室一厅出租屋,装修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风格,客厅有一台电视机、略显老旧的茶几和沙发,墙壁上面贴满了任贤齐和还珠格格的海报。的确不是我的房间,我也从来没来过这地方。但在床脚堆成一团的,又分明是我自己的衣服。
      落地窗外面是一处小阳台。我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立即感受到户外和煦的微风和温暖的阳光。楼下就是一个街区公园,满目绿意,小孩子在里面快乐穿行、玩耍打闹,一条很长的跑道,蜿蜒曲折。公园不大,却以竹见长,竹楼、竹亭、竹桌、竹椅,配以荷花、湖面、禅院,虽小却雅致清幽——
      不对!先不说短短一夜之间,我莫名其妙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姑娘做舍友,今天是元旦,正处在隆冬之际,怎么可能四处都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这分明就是天方夜谭,要么就是我还在梦中——但还停在我脸上的灼烧感分明是在告诉我,这不是做梦。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敲响女孩的房门。我耐心地敲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女孩出现在我眼前,手中还拎着一根棒球棍。
      “班博,你他妈抽什么风?”女孩忍不住爆起粗口来。
      “我知道这么说,你一定不信,但我保证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我低声下气地解释道,“第一,我根本不认识你;第二,我不知道这是哪儿;第三,按我的记忆,今天原本应该是元旦。刚才是我唐突了,把你认成了我的女朋友,是我不好。你能帮我捋一捋,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吗?”
      女孩仔细打量着我的脸,绷着的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班博,你小子这玩的又是哪出?”她将棒球棍杵在墙角,“怎么,玩失忆啊?你是脑袋撞了门框还是失足坠了楼?你是不是想一辈子都赖上我?《蓝色生死恋》看多了吧?”
      “我没开玩笑,我现在脑子里真的一团乱,求求你,能不能告诉我?!”
      看着我掏心掏肺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胡搅蛮缠,她彻底无语了:“你刚才说今天是元旦?哪年元旦?”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2000年啊。”
      “班博,”她摇摇头,“现在是2001年。”
      “怎么可能?!”
      “玩失忆是吗?你自己看电视吧。”
      女孩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懒得搭理我,走进客厅打开了那台落满灰尘的三十二英寸长虹牌彩电。“喏,上面有时间,电视台总不会和我联手骗你吧?”
      我在屏幕中看到了凤凰卫视中文台的标识,现在播放的是一档时事点评节目,还没等我发问,一架飞机便撞上了画面中间的高楼,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我无比震惊地看着电视正在播出的画面:天方夜谭,世贸中心大厦坍塌了,街道上一片狼藉,人们四散奔逃,景象宛如世界末日。还没来得及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遭遇恐怖袭击而震惊,我的眼睛锁定在了电视屏幕右下角出现的“2001年9月12日”上。我疾步走到电视近前,擦了擦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没错,现在是2001年!
      刹那间,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涌进我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