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曲礼上》中“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这句话作为区别有礼非礼,免不了偏颇。其实,你前往了,有礼,人家不来,也不能就认为非礼。人家来了,你不前往,也不代表你就无礼,所以要辩证地对待往来礼仪。
日常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可往往非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而不能自拔。人情友谊,你来我往,我往你来,非弄个平等,才心平气和。一旦哪次缺失,你来我不往,或者我往你不来,心里便疙疙瘩瘩的,仿佛中间隔一道墙。心里还总盼着,不断往来,能够弥补一下,来个平衡。如若对方没有盼到,那就心灰意冷,断了念头,自然淡化感情,还可能绝交。
母亲今年因为胆管结石住了两次院,往日病了,都有亲朋来看望她。这一次,待母亲出院回家也没人来。母亲问我:“是不是你得罪了人家,人家都不来看我了?”
我说:“为啥非要人家来看你?人家可能没时间,也可能不知道你病了住院;即使知道,你要求人家来看你,不是给人家压力,难为人家?”
母亲据理力争:“他们病了,我每次都拿着东西去看望,他们应懂得礼节,来咱家看我呀!”
“为啥非要苛求人家来?难不成你去探望人家,给人家安慰,想的就是有一天需要人家给你安慰!”
“是呀,这有什么不对吗?”母亲向我发问。
“你去看人家,那是你心甘情愿需要去,这是人之常情,说明咱有同情心,有关爱心。如果你想着这是给自己攒下的情感,等人家还回来,大可不必去探望。你这还是没有心甘情愿关心人,咱们支出情感,便是支出了,不要奢望人家涌泉相报。关系咋就处理得那么复杂,让人累赘。”
母亲听了我的解释,虽然似懂非懂,心情却宽松了,不再想那些礼节往返的琐事。
其实人与人之间最好的友谊,是精神上的友谊。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真正的朋友不是用钱财衡量的,凡用钱财交换的,不是真正的朋友。鲍叔牙对贫穷的管仲无微不至的照顾,从不求回报,并且在齐桓公为报一箭之仇要杀管仲时,鲍叔牙晓之大义救下了管仲,并力荐管仲做相国,自己甘居其下。
农村常见攀干亲,看起来干爹干妈干姐干哥干妹干弟叫得亲热,那是水淋得勤。所谓:干亲干亲,要水常淋,一时不淋,便要断亲。亲朋好友有事,晓得了,赶紧登门帮忙,有钱出钱,没钱出力;不去求人家还你这人情。想起朋友了,前去拜访,喝杯水,聊聊天,特别对孤独老人,多去几次,那是最好的人情。
遇上困难家庭,送上一点儿钱财,尽一番情意,你还想着让人家还你吗?这就太小家子气了吧!
从这里说,不在于有礼无礼,有来有往,而在心中是否有你有他有我。礼物再多,面带微笑,走后忘之脑后,甚至说人不是,这样的来往不要也罢。现今人情往来,被金钱充斥着。各种人情往来,结婚、过寿这种大事之外,还有满月宴、百岁宴、周岁宴、十二周岁宴、升学宴……烦不胜烦,你给我一千,我还你一千,账本记得密密麻麻,万不可漏掉一笔。没钱不成情,没钱不见面,看似关系亲密,却加速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几年或者十几年不见面,忽然来了电话,让你参加宴请,不是感情起作用,而是让你去随礼。
由此,希望人家“来”的“往”,就不要前往了,省得背上人情包袱。人家的“来”,当然也要记住了、记清了,适当的时候好前往。要让友谊弥久弥新,就要保持一定距离,当来之则来,不当来之则不来。人家想你时,你出现;不想你时,你离开。你想人家时,人家即来,不想时,人家即去,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出院后的母亲,在家闷久了,跟我说,她要去几个亲戚家串串门。我说,这就很好,不用等人家来,你去不是更好吗?跟大妈大婶们聊聊天,贴心的话就是最好的礼物。母亲笑着,阳光正好罩在身上,母亲拄着拐出门去了。
□牟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