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作为一种文化现象,不仅是注解地理实体或地域空间的一种符号,也是地方地形地貌以及气候物态的生动体现,更有着极为深刻的历史记忆和文化内涵。
太行山南端,有一片土地,古人唤作泽州,今天,它叫晋城。这座城市的历史文化底蕴到底有多深厚,答案就藏在大大小小的地名里。
在晋城,山地丘陵占总面积的88%,河谷盆地只占到12%。“依山傍水”的晋城人,也多用山河来命名家乡。据统计,晋城境内2340余个村镇(社区)地名中,以山、水命名的居多,几乎占总数的三分之一。而从县域的地名来看,与地理方位及山川河流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泽州”,因北魏至隋朝年间,辖区水泽面积较大,甚至可以通航,故名;“高平”因东、西、北三面环山,中为平川,因之得名;“阳城”因位于濩泽河之北而得名;“陵川”的“川”与县城的河流有关;“沁水”因沁河流经境内而得名。
作为连接历史与现实的具象化纽带的地名,一些耳熟能详的传说故事和人物,也能找到相应的佐证。
“女娲补天”是中国远古神话中最为震撼人心的故事。关于补天的地点传说很多,但学者比较认可的是太行山区,因为太行山有过“女娲山”和“皇母山”的别名。泽州县金村镇境内的浮山,其东侧的磨儿山有娲皇宫和女娲、伏羲洞;“箕子谋棋”和陵川的棋子山有紧密关系。棋子山旧称箕子山,因箕子谋棋而得名。箕子是殷末周初著名的棋卜宗师,在商纣朝内辅佐朝政。残暴的商纣王听不进箕子的逆耳忠言,箕子便前往陵川隐居。在棋子山上,箕子用那些天然的黑白两色石子摆卦占方,借以测知阴阳之动,不知不觉演绎出了围棋……
像这样的神话传说及古迹,还有很多,不仅有史料记载,且被人们口口相传至今,在地名上也打上了独特的印记,充分证明了晋城历史之悠久,文明之灿烂。
晋城地处北纬35度黄金宜居带,平均海拔800米左右,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年均气温11℃,夏均气温22℃,加之境内四周山川险要,关隘林立,进可攻退可守,历史上为兵家必争之地。境内最有名的战争当数高平境内发生的长平之战,不仅为战国时代乃至整个封建史上最大的战争,而且加速了秦国统一中国的进程。这场大战,在晋城的地名文化里也可窥见一斑。秦军主帅白起牧马“马邑屯”(今沁水县马邑村),屯兵“武安寨”(今沁水县武安村),设帐“安贞寨”(属高平市),点将“白起台”(高平市王何村与王降村之间),用计“空仓山”(高平市和沁水县交界处)。赵军前期主帅廉颇,布军“营防岭”(属高平市),屯粮“大粮山”(高平市米山镇境内),坚守“固山”(泽州县北义城镇境内)。“企甲院”,原名弃甲苑,赵军被秦军打得溃不成军,在此丢盔弃甲,故名为弃甲院,后演变为企甲院村(高平市北城街道办事处所在地)。
宋治平二年(1065),程朱理学的奠基人程颢任晋城县令期间,曾兴办书院,百姓好学成风。当时出现了一些以“书院”为通名的地名,如晋城书院、尼山书院、文华书院、榼山书院、望洛书院、崇正书院、碧峰书院、海会书院等。从这些地名中,就可看出昔日文化之兴盛。
晋城境内资源丰富,盛产煤铁,是古代重要的冶铸基地。古泽州在金元时期是边关战地,为保证兵器的大量需求,全国许多技艺高超的工匠被金朝统治者迁徙到晋城,充当匠户。始建者为“行头”和“匠人”,“行头”负责规定与协调商品的价格,主持对官府的纳税等其他交涉事宜。“行头”住的地方为“头”,“匠人”住的地方为“匠”,含“头”和“匠”的地名,不胜枚举,如道头、岗头、花园头、窑头、西马匠、冯匠、郜匠、苗匠、西吕匠等等,这些村庄在历史上多以手工业兴盛而远近闻名,明清时期,这些村子几乎都有各自的“独门绝活”。
此外,晋城还是著名的蚕桑丝绸之乡,且历史悠久。古代晋城丝绸不仅是贡品,还曾通过丝绸之路走向海外。现在,晋城仍是华北最大的蚕桑丝绸基地。明代时泽州高平县和潞州长治县生产的潞绸,与杭缎、蜀锦齐名,是中国三大名绸之一。阳城县的桑林村,是最早以“桑”为名的村庄之一,流传有嫘祖教民养蚕的传说。以“桑”为名的白桑、桑林、北桑坪等村庄多是古代蚕桑业较发达的地方。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晋城因四周多山,与周边县、市多以山为界,四季分明,加之独特的地理环境及舒适的气候,由此也孕育了温良敦厚、好礼谦让的淳朴民风。《旧唐书》载,泽州人以“忠义著称”,化布施村、善获村、东四义村(因周世宗在此讲治军“四义”而得名)、良户村(全国历史文化名村)、尚礼村、德义村、孝良村等村名就是对晋城人民崇德尚义的最好例证。
晋城还是革命老区、红色沃土,以烈士命名的地名也为数不少。士敏县、乾棠村、永盛村、显明村、应朝村、霄峰村、吕强村、廷章村等一处处红色地名,凝聚着中国共产党矢志奋斗的光荣与梦想、苦难和辉煌,寄托着对英烈的深切缅怀,成为追忆峥嵘岁月、传承红色基因的文化遗产和精神地标。
晋城的地名是不同时期、不同群体的交汇影射,是晋城千百年发展的一个小小缩影,它们不仅诉说着过去,也昭示着未来,在时光长河中沉淀出独一无二的气质。
□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