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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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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写给秋天的诗行

日期: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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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4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秋,在中国文学的漫长画卷中,始终占据着独特而深沉的章节。它不单是季节的轮回,更是文人墨客情感的寄托与哲思的载体。自《诗经》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朦胧咏叹,至屈原“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的萧瑟怅惘,秋日之景便与文人的心绪交织,绵延千年,流淌出一行行不朽的诗句。
  唐代无疑是秋诗创作的巅峰。杜甫的《秋兴八首》以雄浑沉郁的笔触,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兴亡之痛融入了萧瑟的秋景。“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开篇即铺陈出一片凋零而壮阔的秋日气象。杜甫笔下的秋,不仅是自然之秋,更是时代之秋、人生之秋,那浸透纸背的忧思,让秋意变得无比厚重。而王维则提供了另一种观秋的视角。在其辋川别业中,他写下“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里的秋,洗尽了悲凉,充盈着静谧、空灵与禅意。一场秋雨洗净尘寰,一轮明月照彻心性,诗人与秋日山水达成物我两忘的和谐,开创了秋之静美的诗学境界。
  至宋代,词这一体裁的兴起,为抒写秋情提供了更细腻、更婉转的表达方式。柳永的《雨霖铃》堪称离愁别绪的千古绝唱。“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秋的凄清与离别的冷落相互映衬,缠绵悱恻。而“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则将秋夜的萧索、孤寂与漂泊之感推向了极致,读之令人黯然神伤。与之迥异,苏轼则以旷达之笔重塑了秋的意象。《赠刘景文》中“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他一扫前人悲秋的窠臼,热情赞颂秋日丰收的绚烂与生机。即便在人生最失意的谪居时期,于《念奴娇·赤壁怀古》中亦能吟出“万里悲秋常作客”的感慨,但其底色仍是“大江东去,浪淘尽”的豪迈。秋景在此成为了凭吊历史、抒怀壮志的宏大布景,展现了士大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博大胸襟。
  元明清以降,秋的意象被不断丰富与深化。马致远的散曲《天净沙·秋思》以极其凝练的笔法,勾勒出经典秋景:“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寥寥数语,多个意象叠加,营造出令人窒息的苍凉氛围,道尽了天涯游子的无尽孤旅之愁,秋思至此,可谓极致。清代纳兰性德,这位敏感多情的词人,更是将秋的哀感发挥到极致。“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他的秋词,总是与逝去的爱情、无常的人生紧密相连,字字泣血,充满了对生命繁华易逝的深切体悟,其哀婉凄美,堪称千古独步。
  步入近现代,文人对秋的书写注入了新的时代气息与个人特质。郁达夫的名篇《故都的秋》,以散文的形式,细腻地捕捉并深情地怀念北平秋天那种“清、静、悲凉”之美。他品味“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西山的虫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钟声”,认为这秋的意境与姿态,看得饱,尝得透,赏玩不到十足。这是一种带着文化乡愁的审美,秋已成为一种文化符号,寄托着对传统与现代交织中的故都的复杂情感。
  纵观中国文学史,名家笔下的秋之行,实则是一部绵延千年的心灵史。从杜甫的沉郁、王维的空灵,到柳永的婉约、苏轼的旷达,再到郁达夫的深情,秋不变,而心境各异。它像一面多棱镜,映照出不同时代、不同境遇下文人的生命体验与精神追求。这些诗行,早已超越了季节本身,成为我们民族审美与情感中不可或缺的基因,每当秋风再起,落叶纷飞,那些跨越时空的诗句便会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与我们一同感受这深邃而永恒的秋之意蕴。

□钟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