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夜很静，台灯的光像一汪温水，把我裹在书桌前。我握着笔，却像握着一根探路的竹竿，轻轻敲地，听回声——那回声来自多年以后的你。我想问：你还好吗？风吹了那么久，你有没有成为我们曾经约定的那种女人——有风骨的女人。
别急，先听我慢慢说。风骨不是铁钉，不是敲在墙上当当响；它更像一根韧藤，藏在绿阴里，风雨来了才见力道。我们不想做冷脸壳子，也不想用尖刺去扎世界，只想在温柔里留一点锋芒，在沉静里蓄一点力量。
别人笑，我们也笑，但我们的笑有边有沿；别人哭，我们也哭，但哭完能把眼泪擦干，继续走路。记住，不张扬，也不被轻视；不讨好，却赢得尊重——这是我们对风骨的第一句悄悄话。
往后的日子，你会遇到很多“不”。有人拿着好处让你低头，你要说“不”。那不是傲慢，是自重——脊梁骨一旦弯下去，再直起来会咯吱疼。
有人把失败的责任推给命运，你也要说“不”。我们不把自己当受害者，故事再烂，也自己写结尾。
有人劝你随大流，说“大家都这样”，你还是要说“不”。潮流是浪，我们是河里的石头，浪过了，石头还在。
这些“不”说出来往往带着孤独，像夜里独自行走的脚步声。可你听惯了，会发现孤独不是空洞，是回音壁，让你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给你敲鼓打气。
至于外貌，我们约好了——静一点，简一点。不必高声，却让人知道你不是轻飘飘的纸片；穿着干净、说话有数，生活不浮夸，就像白瓷碗，盛水正好，盛饭也正好。
笑的时候，把善意递出去，也留一道门，防止别人踩进来。温柔不等于没边界，亲近不等于没分寸。我们要做这样的人：站在人群里，像一棵树，风来了摇一摇，风走了，还是原来的姿势。
别误会，风骨不是把女人变成男人。我们爱红妆，也爱武装；可以细声细语，也能斩钉截铁。关键只有一条——忠于自己。
世界常常兜售模板：乖巧女儿、贤惠妻子、精致白领、全能妈妈……可以试穿，但别缝死在身上。合适就留，不合适就脱。夜里照镜子，要认得出里面那个人，不能让她陌生到不敢相认。
如果热闹与庸俗必须二选一，我们选冷清。不去硬挤圈子，不追烫手的热点，不把自己变成喧哗的回声。我们可以一个人读书、写字、走路、喝茶，像河面上悄悄划过的那叶小舟，看似孤单，却带着整片水面的光。寂寞来了，就让它坐一会儿，给它倒杯温水，它呆够了自会走。我们怕的不是寂寞，而是把自己弄丢——那才真是倾家荡产。
要留一点傲气，像给灵魂系一根牛皮绳。傲气不是仰头看人，而是平视：我不比你高，也绝不比你低。失败可以，跪求不行；被喜欢很好，被自己喜欢才是生死大事。往后遇到风浪，记得把傲气拿出来掸一掸，像旧时书生拍袖子上的灰，啪的一声，告诉自己：骨头还在。
当然，我们也会哭。见过世界的锋利，谁不是一身小口子？只是哭完了，把伤口缝成一朵小小的暗花，藏在衣角。我们继续相信，只是不再轻信；继续爱人，只是不再痴缠。圆润不是磨平，而是收锋，像鹅卵石，被水冲得光亮，却仍是石头。
风一年一年地吹，我们也许不会被看见，就像地底下的根，永远照不到阳光，却牢牢抓住泥土。
没人歌颂，也没关系，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这就足够。等到某天，真的老了，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希望你会想起今夜这封信，然后轻轻拍拍自己的腿，说一句：还好，没负约。
写到这里，窗外起风了，树影在墙上晃。我把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信封，像把一颗种子埋进暗处。
多年以后，它会在你心里长成什么模样，我不得而知——也许是一棵安静的树，也许是一丛倔强的竹，总之，愿它根深，愿它长青。
风继续吹，信就停在这里。愿你始终不卑不亢，不摇不坠。愿你一生不负“风骨”二字，也不负我们此刻的约定。
——我于一个微风吹彻的深夜。
□崔娅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