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药即现在的土豆,我小时候人们叫它山药,六十年前是我们家不可或缺的食物。我的童年是在大同七峰山下同家梁矿度过的,当年全家10口人,只父亲一人上班,日子过得紧巴巴,父亲想到种山药。一天他扛着镐和锹,领着哥哥和我,翻山越岭,在七峰山东南方北坡找到一块荒地,开垦出来种山药。
父亲说:“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一个星期天的早晨,父亲带领着哥哥、姐姐、弟弟和我往山上背粪,那年我10岁,哥哥最大才13岁,弟弟仅8岁。四人背着沉重的粪口袋,跟在父亲身后一步步往山上爬,累得直喘粗气。越走山越高,越爬坡越陡,额头冒了汗,又凝成汗珠,似断线的珍珠一颗颗掉落下来。每前行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我们兄弟几个年纪虽小,可意志坚定,咬紧牙关,一步一个脚印奋力向上……
接着夏天又上山锄了两遍草,再就是秋天起山药。我们一行五人兴高采烈来到地头,父亲坐下歇息,笑眯眯地望着枯萎变黄的茎叶。几分钟后站起来走进田间,高举钉耙,对准其中的一株用力一刨,再向上一提,那一株便倒了下来,哥哥、姐姐、弟弟和我争先恐后跑了过去,伸臂挽袖把它提起,结在根部的果实一览无遗,大的如拳,小的似枣。我们把它们一个个摘了下来,运送到地中间堆放在一起。山药堆越来越大,大家的兴致越来越高。最后还把整个山药地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我们几人把山药装入口袋,运回家放入地窖,这一冬家里人就有了更多口粮。
那天起山药的间隙,弟弟看见地头有一株茁壮的绿草,随手拔了起来,根茎似白色小萝卜,饥肠辘辘的他咬了一口,味道不错,便一口一口把它吃到了肚里。不料回家吃完饭后,肚子疼了起来,不一会儿,吃进去的饭和“白萝卜”一起全吐了出来。
我们弟兄三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然而食物有限。一天弟弟饿极了,趁家中无人,从笸箩里抓出一个生山药,装进上衣口袋,一溜烟跑到街上,迫不急待地“消灭”了它。父亲知道后,把弟弟叫回家训斥了一番。弟弟站在地上一声不吭,表情凝重,双眼盯着笸箩,似乎心里在说:“我只吃了自家的一个山药,又不是别人家的,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那天父亲还撕掉了弟弟上衣的两个小口袋,衣服是哥哥和我穿小了的,早已褪色发白。口袋被撕下来后,被口袋遮盖的部位蓝得出奇,从此那两小块深蓝色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每每想起,如同咀嚼一个放在醋坛子里浸泡过的未成熟的绿山药,七分酸楚,三分苦涩。后来光景渐渐好了起来,我家搬出了七峰山,但那段靠着山药度过的艰辛岁月,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王建章(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