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古代,丰收节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与民众的美好祈愿,形式丰富且仪式感十足。其核心可追溯至对土地神和谷物神的尊崇祭祀,而秋社,正是古代极具代表性的丰收节。
《礼记·郊特牲》记载:“社,所以神地道也。地载万物,天垂象,取材于地,取法于天,是以尊天而亲地也。故教民美报焉。”《孝经·援神契》中亦有记载:“社者,五土之总神。土地广博,不可遍敬,而封土为社而祀之,以报功也。”西周时期,社神地位尊崇,只有天子和诸侯拥有社祭权。《礼记·王制》明确写道:“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春秋之后,社会结构发生巨大变迁,社祭逐渐从高高在上的朝堂走向民间,其政治性与宗教性渐渐减弱,社会性和娱乐性则不断增强。到了汉代,社祭彻底完成了从国家礼制到民间节庆的转变,成为百姓们的盛大节日。
祭祀土地神的日子称为社日,分为春社和秋社,分别在立春后和立秋后的第五个戊日,大致处于春分或秋分前后。春社主要是祈求土地神保佑农业丰收,而秋社则是在收获后报答土地神的恩赐,这便是所谓的“春祈秋报”。以庆祝丰收为主题的秋社,实际上就是中国古代的丰收节。由于秋社是收获后的庆典,人的心情自然愉悦,所以秋社往往比春社更为隆重、热闹。南朝梁宗懔在《荆楚岁时记》中提到:“秋分以牲祠社,其供帐,盛于仲春之月。”
秋社期间,赛神是重要的祭祀活动。唐张籍在《江村行》中写道:“一年耕种长苦辛,田熟家家将赛神。”赛神时,人们以歌舞、鼓乐、演戏等方式酬谢社神。宋陆游的《赛神曲》描述了这样的场景:“嘉禾九穗持上府,庙前女巫递歌舞。呜呜歌讴坎坎鼓,香烟成云神降语。”丰收的农民手持稻穗来到庙宇,击鼓讴歌,女巫翩翩起舞,感恩社神一年的眷顾。《大名县志》也记载:“秋报赛神多用倡优,办杂剧,唱乐府,酒后耳热,歌呜呜焉。”社日演戏最初为酬神,后来演变成庆祝丰收、聚会娱乐的重要形式。
社日也是享用美食的日子。祭神后,男女老少相聚宴饮,无拘无束。《兰阳县志·报赛》记载:“吾邑乡村人民,秋成报赛各因疃中,旧祀神祠,陈牲灌酒以行直遂之礼,而作野合之乐,既享而尽醉焉。所谓‘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者也。”社酒被认为有聪耳明目的功效,人们尽情畅饮。《永州府志》载:“社日,四邻并结综会社,具牲醪于树下,先祭社神,然后飨其胙。是日饮酒,谓之‘治聋酒’。”清孔尚任的《节序同风录》曰:“社酒洗目,不昏。”
除社酒外,还有社肉、社饭、社糕、社果等供品,祭神后大家分享。社肉又称福肉,据说小孩吃了能增强语言功能。社糕用面、米制成,“粉面糟发,加果仁、蜂蜜、白糖,蒸为糕,曰社糕,又曰丰糕,俗曰蜂糖糕,祭神毕,带归奉老人”。社果以可食青草汁和面制成。
社日期间,还有特别的“福利”——放假。明高濂的《遵生八笺》引吕公忌曰:“社日令男女辍业一日,否则令人不聪。”这一天,官吏放假,唐韦应物在《社日》中写道:“山君多暇日,社日放吏归。”妇女也放下针线活,唐张籍《吴楚歌》曰:“今朝社日停针线,起向朱樱树下行。”宋张邦基的《墨庄漫录》载:“今人家闺房,遇春秋社日,不作组训,谓之忌作。”最高兴的当属孩子,不用上学尽情玩乐,南宋陆游《社日》诗曰:“太平处处是优场,社日儿童喜欲狂。”
近代以来,秋社虽逐渐式微,但诸多习俗保留下来。很多地方中秋节用新粮和时令瓜果做丰盛晚宴庆贺丰收,或祭祖、祭社,感谢神灵并祈求来年丰收。少数民族地区保留更为完整,如藏族的望果节、高山族的丰收节、畲族的丰收节、仡佬族等民族的“新米节”,虽名称和习俗有别,但都在秋季谷物成熟或收割后,以喜庆丰收、报告收成为主题,与古代秋社一脉相承。
□聂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