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新居有一段时间了，几乎所有的同事亲朋都来我家参观过。刚进门的时候，都无一例外地说“好”。
但看着看着，一些“不好”的话就吐出来了。有说房间不应该搞吊顶，有说卫生间的门太窄了，也有人说家具装饰板与木地板的颜色不太谐调，甚至还有人对木工漆工的手艺提出批评……每逢这个时候，我和妻子的情绪都低落到极点——要知道，为了这套房子的装修，我和妻子都瘦了十多斤！
这不，周六上午，刚调到我们单位的大李牵着他的小胖儿子来我家参观了。他进门时倒没吱声，过玄关，入客厅，他立马吐出两个字：“宫殿！”我和妻子那个乐和，殷勤地介绍客厅的装修经过，大李只一个劲地点头叫好。接下来，我和妻子有意识地将别人评价不高的“项目”抛给大李，诱导他给个“说法”。大李的评价全都是肯定的：房间的吊顶很有特色，卫生间的门非常秀气，家具与地板的色差也恰到好处……
最后，大李瞄上了我家客厅放的一盆名叫“滴水观音”的绿色植物。这东西是搬家之前，为了净化室内空气，我从花木市场用五十元买来的。原本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但几个月下来后，只剩下顶上三片绿叶了（两小叶朝上，一大叶伸边），主茎干光光的，像一段死树枝。所有的人都劝我将这盆东西扔了，说是影响家庭美观。我想扔还没来得及扔，却被大李盯上了——再怎么会说话，他也不可能对这棵半死不活的植物说出什么好话来的。
大李对着“滴水观音”，左看看，右瞄瞄，终于说话了：“你老霍真不愧是搞艺术的，这盆植物多么像我们黄山上的迎客松呵。”嘿，别说，还真有点像。我和妻子在拍手叫绝的同时，也没忘记留大李喝两杯。没成想，不胜酒力的大李，两杯酒下肚后就吐出实话：“我家也刚装修了房子，我最怕别人说房子的‘不好’……”
酒是好酒，但菜太一般了——总共只有四个菜：我在下面卤菜摊买了一盘鸭掌和猪蹄，妻子在自家厨房炒了两个素菜。
本来，买卤菜的目的是想和大李多喝点酒，没料到，大李的胖儿子也特爱吃卤菜，啃完了鸭掌，又用手抓猪蹄，等到饭盛上来，小家伙差不多吃饱了。他的双手和嘴巴全都沾着油，还没等妻子拿来毛巾，就见两只胖手扑向我的衬衫——这小子把我的衣服当作擦手毛巾了。
“这孩子太乱来了！”大李怒目圆睁，举手就要打儿子，幸亏我的手挡得及时。
“孩子做得对，做得好，就应该这样擦油！”我边说边给孩子擦手、擦嘴。大李依然还在生气：“这孩子真不懂事了，怎么在霍叔叔身上擦油呢？霍叔叔的衣服还是新的啊！”我依然说：“孩子没错，就应该在叔叔身上擦油，别管是不是新衣服！”
大李就不理解了：“老霍啊，你怎么这样无原则地护孩子呢？我就不明白了，你的儿子是怎么考上名牌大学的！”妻子接话：“我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再脏的油衣服，也是由我来洗！”我对妻子挤了挤眼睛，意思是，有些话等会儿再说。
大李携儿子走后，妻子就厉声问我：“孩子把油手往你身上擦，你怎么还说是应该的呢？”我白了妻子一眼，说：“废话，孩子手上的油，如果不往我身上擦，就肯定往旁边洁白的墙上擦……”
□霍寿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