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位发小谈起这样一件事,前些年,他在北京工作,接到一位朋友的电话,说自己坐飞机到北京了,想一起叙叙旧。发小热情好客,刚接待完几位来北京找他“叙旧”的朋友,身心疲惫,于是,平生第一次开始装孙子,对朋友说:“哎呀,真不巧,我正在外地出差呢,下次来提前打个招呼,我一定亲自接待。”不料,这时附近有个卖报的,大声吆喝道:“卖报,今天的北京晚报。”声音是真真切切地传给对方了,发小本想解释一下,那边突然沉默不语了,接着,就是对方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我的一位同事也有过相似的经历。他的一位姨家老表在某县城卖地板,电话聊天时多次提及邀同事暑假携家人到他那儿玩。想到盛情难却,同事去年暑假就真的去了,他的老表让他们先转一转,直到晚上吃饭才露面,抱歉说没办法啊,俗事缠身,推掉了几个应酬才赶过来的。
同事愤愤不平地说:“真心实意谁都感受得到,而我是把他的敷衍和假意当真了,邀你过去玩,类同于‘改天请你吃饭’一样只是说说而已,真是人情薄凉。”我劝他,不必太在意,没能陪同总有抽不开身的理由,每个人都有生活的不容易,我们不能太苛责。
爱人经常到外地参加培训,当地有同学、老乡或者熟人知晓后主动邀他“聚一聚”。爱人通常是拒绝的,理由很多,比如培训日程安排比较紧,学习任务比较重,没有时间;或者培训要求严,食宿统一安排,不能随便外出,等下次有机会再见等。
其实关键一点就是不想轻易打扰别人,朋友之间,若双方都有强烈的相见意愿,不妨登门一席长谈,就像陈酿佳醪倏尔打开,让人能美美回味一段时日,若是淡淡的、泛泛之交,那就继续维持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若冒昧地登门打扰,结果往往是很尴尬的。
国画大师黄永玉先生在《向北之痛》中提到他跟钱钟书先生的交往,读之令人向往。原来,黄永玉与钱钟书曾经是邻居,两家只相距200多米,但是20多年来,黄永玉却只去钱家拜访过两次。他在书中写道:“有时南方家乡送来春茶或春笋,先打个电话东西送到门口也就罢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关系不好,而是黄永玉知道钱钟书喜欢安静写作,不想打扰了他的宁静,浪费了他的时间。同样,钱钟书想去拜访黄永玉,也一定会先询问对方是否有时间,然后再前往。正是因为两人从不过度打扰对方,才使得两家人的感情更加深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规律,一切都已按部就班。你的一次贸然介入,可能就把人家的既有生活方式打乱了,人家碍于情面,不得不出面相见,得花费时间、精力、金钱来陪你吃好、玩好,再恭恭敬敬地将你送走。你看,你觉得一次很平常的会面,客观上给对方带来了麻烦,扰乱了对方的生活节奏。所以,你静静地去那个地方,再静静回来,不起一点波澜,不打扰任何人,于人于己,都好。路过,不打扰,实际上是一种为人处世的修养。
□王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