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上世纪70年代末的晋中乡村,日子总是过得紧巴巴的。家家户户的餐桌上,最常见的就是那一碗碗寡淡的高粱面糊,能吃上一口肉,总是一种奢望。
那年腊月将尽,在平遥工作的父亲风尘仆仆地归来。当他从行囊中取出那块用油纸包裹的平遥牛肉时,整个屋子顿时被一种独特的醇香笼罩。我们兄妹三人立刻围了上去,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块酱红色的美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母亲笑着催促:“快给孩子们切点吧,看把这些小馋猫急的!”
那个年代,平遥牛肉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就是传说中的美味。即便是过年,也未必能尝到这样的佳肴。我小心地捧着分到的那一小块,舍不得大口吃,小口小口地细细品尝,让那咸香醇厚的滋味在唇齿间慢慢融化。那一刻,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第二天,终究抵不住诱惑,我趁着家人外出的间隙,蹑手蹑脚地爬上灶台,用那把厚重的菜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薄片。心里怦怦直跳,既紧张又期待。当牛肉的醇香再次在口中弥漫开来时,所有的忐忑都化作了满足。这段“偷吃”的经历,成了我童年最珍贵的记忆。
那时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很简单:碗里有肉,锅里有饭,孩子能上学,大人有活干。而一块平遥牛肉,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种希望的象征,是清贫岁月中的一抹亮色,照亮了人们对未来的期盼。
如今,我已在平遥一家老字号牛肉公司工作了三十年。回首往事,不禁感慨命运的巧妙安排。那个曾经对着牛肉流口水的小孩,怎么会想到此生竟与这个中华老字号结下如此深厚的情缘。每当我走进车间,闻到那熟悉的肉香,就仿佛回到了那个腊月的傍晚,父亲推门而入的场景历历在目。这份醇香,不仅连接着我的过去与现在,更传承着平遥人特有的味觉记忆。
□李卫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