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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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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日报

戏比天大 薪火传心

日期: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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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 左:北路梆子《四郎探母·拜母》剧照 右:北路梆子《醒醉记》剧照

  • 北路梆子《醒醉记》剧照

  • 杨仲义(右一)给年轻演员说戏

  • 杨仲义(左三)和提升班学员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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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名片】

      杨仲义,1961年1月生,山西保德人,北路梆子表演艺术家,一级演员,国家级非遗项目北路梆子代表性传承人。
      主攻须生,文武兼备,集须生、老生、红生于一身,被誉为“全才须生”。代表剧目有《杀庙》《四郎探母·拜母》《逃国》《醒醉记》《朱买臣休妻》《宁武关》《清风亭》《宋江》等。
      1992年获中国戏剧第十届梅花奖,实现北路梆子梅花奖零的突破。2004年考入中国戏曲学院第四届中国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深造,为北路梆子史上首位戏曲专业研究生。2024年“山西文化名家杨仲义工作室”揭牌,致力于传承北路梆子、培养青年人才。

      今年5月19日,忻州剧院灯火璀璨,北路梆子入选国家级非遗二十周年名家名段演唱会在此举行。我登台献演《清风亭》选段,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从14岁学戏到现在,整整52年了。2024年,“山西文化名家杨仲义工作室”正式揭牌,这对于我而言,是荣誉,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我出生在黄河岸边的保德县,那地方“鸡鸣三省”,信天游、爬山调、二人台、北路梆子,满山满沟都是歌声。家里7个孩子,我排行老六,吃不饱饭是常事,但精神上从来没穷过。大哥杨仲青是“黄河之滨民歌王”,二姐杨爱珍一曲《走西口》唱到全国拿奖,二哥杨仲阔编曲演奏样样行。我从小走一路唱一路,6岁就穿着大姐的花棉袄、扎个小辫在八仙桌上给家里人表演。1974年忻县地区戏校招生,姐姐带我参加考试,京剧学唱、新歌、翻扑动作一展示,主考的李桂枝校长记住了我。那时候想法简单——考上戏校,就能吃饱饭了。
      开学典礼上,贾桂林先生对我们说:“孩子们,如今文艺工作者受人尊重,你们一定要刻苦练功。记住——要想人前夺魁,就得背后受罪。”这句话,我一记就是一辈子。
      在戏校5年,别人练5遍,我练8遍10遍;别人走圆场10分钟,我走15分钟。毕业分配到剧团后,1980年第一次参加全省青年演员调演,董福老师骑着自行车带我去找团长,推荐我学《走边》。这戏多年不演了,杨根全老师答应教,几个年轻人都跟着学。我那时真是“疯魔”了,马鞭不离手,练功裤不离身,除了睡觉,吃饭打水洗脸都穿着练功的靴子。饿了啃一口七分钱的饼子,出去接着练。不到两个月,身上“开了”,腰腿听使唤了,全省调演拿了一等奖。那年我19岁。
      但真正让我懂得“演戏是演人”的,是后来的事。从1980年到1992年,6次在全省大赛中夺魁,演过《汉宫惊魂》的刘秀、《朱买臣休妻》的朱买臣、《魂断明宫》的崇祯,也演过《逃国》的伍子胥。同样是帝王,刘秀和崇祯完全不一样;同样拿马鞭,伍子胥的英武和朱买臣的书卷气又是两回事。我最得意的是《朱买臣休妻》里按手印那场戏,拇指蘸了墨悬在半空,目光在拇指和休书之间来回“划虚线”——那不是技巧,那是人物内心焦灼、不舍、混乱的外化。观众看懂了,我演对了。中国戏曲学院赵景勃老师后来评价说:“北路梆子从你身上看到儒雅之气了。”这个“儒雅”,不是一天练出来的,是慢慢“悟”出来的。
      1992年进京竞逐中国戏剧梅花奖,我带的是《逃国》《朱买臣休妻》《四郎探母·拜母》《杀庙》四个折子戏和一台新编大戏《醒醉记》。6月3日到9日,连演七场,换了三个剧场,最后一场在中南海小礼堂。北路梆子是小剧种,北京观众没听过,但掌声没断过。评委会给我的评语是“全才须生”——那是北路梆子历史上的第一朵“梅花”。
      拿了梅花奖,戏约不断,但我深知技艺能撑起一场演出,文化才能支撑起剧种的长远发展。2004年,43岁的我考进中国戏曲学院第四届中国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有人不理解,说都成名了还去当学生?可我心里清楚,戏曲演员最终拼的是文化。跟王金璐先生学《翠屏山》,跟萧润增先生学《义责王魁》,白天听课、晚上看戏,眼界开了,格局也大了。我彻底摒弃了“唱戏只靠练”的固化思维,明白戏曲是结合人物身世与时代背景的二次创作。毕业汇报我选了《宋江》——传统剧目里有“坐楼杀惜”“宋江题诗”“公堂装疯”几折,但没有完整的《宋江》。赵景勃老师把他改过的《浔阳楼》手稿给我参考,我翻遍马派、麒派的版本,整理改编,把北路梆子的慷慨激昂和京剧的儒雅大气揉到一处。汇报演出后,赵老师说:“规范了,大气了。”这就是研究生班给我的“底气”。
      之后我演了《华子良》,演装疯的地下党员,那个“疯”是在疯癫里藏着清醒,我穿着破衣服在院里跑,脖子歪着,眼神呆滞,找“装”的感觉。演《云水松柏续范亭》,续范亭在中山陵剖腹明志,我设计了跪搓步、转身拿刀、捅腹、踹腿、僵尸,观众看哭了,我知道人物“立住”了。55岁那年扎大靠演《宁武关》的周遇吉,武老生的活儿,多少年没扎过靠了,重新练。有人说自讨苦吃,可我就是想把北路梆子的精气神提起来。
      2024年6月,我带《醒醉记》《双官诰》去香港参加首届中华文化节,在香港大会堂演薛保。不少香港市民听不懂唱词,但字幕和表演让他们看懂了,感人处掉眼泪,精彩处拍巴掌。还有巴基斯坦观众说“能看懂这个故事”。那一瞬间我觉得,戏曲的魅力是跨越语言的。
      现在我已退休,但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职责永不退休。这些年我在太原、忻州的艺校给年轻人上课,把《杀庙》《逃国》《华子良》一步步传下去。“山西文化名家杨仲义工作室”挂牌后,我想把北路梆子的声腔特色、表演心得整理成有文字、有视频的资料,让后人学有所依。我不止手把手传技艺,更想把“以学养戏、以文塑人”的理念传递下去。我孙子喜欢让我舞枪弄棒,爱看戏,我心头就热——也许再过20年,有个年轻演员说“这是杨仲义的传人”,我就很欣慰了。
      恩师曾给我题过九个字:“功莫停,戏莫停,笔莫停。”52年了,我还在路上。戏比天大,薪火传心,北路梆子的未来,在年轻人身上,在下一朵梅花里。

    【小科普】

      梢子功:戏曲表演特技之一,利用头顶束扎的长发(梢子)做甩、扬、抖、旋等动作,表现人物惊惧、悲愤、疼痛等激烈情绪。长发由真人发与胡琴弦缠扎而成,紧勒头部,表演时要求“上身不动脚站稳,脖子放活头绑紧”。梢子绕身飞舞而不乱,全凭脖颈巧劲。
      髯口功:即演员通过舞动髯口(假胡须)来刻画人物心境,技法有搂、撩、挑、推、捋、捻、甩、抖、吹等。髯口分黑、黪、白三色,对应不同年龄,一抖一捋皆有法度。
      靴子功:演员驾驭厚底靴的舞台功夫。靴底高约三四寸,重逾斤余,表演者须于寸许宽靴底上跑圆场、翻扑跌打,稳如磐石,不露痕迹。

    杨仲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