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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日报

草木风骨

日期: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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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八月,草木葳蕤,万物以最饱满的姿态回应着大地的滋养。在这个夏秋交替、生命张力最盛的时节,本版推出“草木风骨”专题。
  表里山河,草木有魂。它们不言不语,却用年轮、用根系、用花开花落,写下了这片土地上最深沉的诗。本组文章,从一株草木出发,读山西、读中国、读一种叫作“风骨”的精神。
  草木无言,风骨长存。古柏的顽强、杨树的向上、枣木的硬骨、玉兰的清嘉、寸草的坚韧—我们读草木,其实是在读我们自己,读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个平凡而伟大的生命。

——编者

古柏苍然守瓦岭

  第一次到瓦岭村是因为看古树,当时我们正在对阳泉市百年以上的古树进行考察记录。无疑瓦岭是必到之地,这里古树成群、绿树成荫,不仅有上百年的古树,而且有上千年的古树,最有代表性的是柏岭山上的“春秋柏”。
  一入村口,远远就能看到茂密的树荫遮天蔽日,在一层一层的田地和屋舍中,尤其显得突出。瓦岭何时建村,我不敢妄下定论,然而作为“中国传统村落”“中国历史文化名村”,拥有众多古树一定是它最好的金字招牌。
  村中小路并不平展,我气喘吁吁地在倾斜的大坡上前行。突然一声清亮的唢呐声响起,让人心头一震。声音是从一处小院传出,我循着声音走进。一个看上去60多岁的老人正坐在屋前的小椅子上吹得起劲。这是一个一眼看上去就非常清爽的院落,三间正房建在月台之上,一排蟹爪莲、天竺葵在月台的花墙上摆放着。蟹爪莲正开得艳丽,天竺葵更是缤纷灿烂,同行的三位女伴甚是喜欢,围着鲜花赞赏不已。有一位怯声问吹唢呐的户主:“可以给我剪一枝吗?我母亲爱花,想给她带回去一枝。”见有人进院,吹唢呐的户主早已放下唢呐,站起身子招呼我们。他笑着说:“可以啊,我马上给你们剪。”说完毫不吝啬地将不同品种的花枝一一剪下,有的还正开着花。我们过意不去,说不要剪那些正开着花的枝叶。户主说:“没事,难得你们喜欢,剪掉它,来年就又长起来了,不影响的。”
  瓦岭村山高石多,自然条件并不适合树木生长,大多数古树集中在柏岭山上。然而柏岭山的土层并不肥沃,山中尽是石头,是一座典型的石头山。好多柏树从石头缝中蹦出来,长到齐膝高,就不再往高处生长,但也不枯萎,反正就是每年长,每年长不高,看似每年都是一个样子,其实它们都在缓慢地生长。对村中事物了然于胸的村民李永明,指着小腿边一株小柏树说:“你看我腿边这棵柏树,看着个头小,其实至少百年了,小时候我在这里玩儿,它就这么高,现在我都60多岁了,它还这么高。我爷爷说,他小时候,这里就有了这株小柏树了。”每年雨季来临,在石头缝中生存的柏树积蓄不了多少水分,并且石头太硬,并不利于树木扎根,因此长势缓慢是显而易见的,这样的树是无法通过高度、粗细来判断树龄的。
  地表难以蓄积水分,树的根部就向更深的地方扎,向更远的地方走。柏岭山上大大小小的柏树漫山遍野,它们粗细不同、高低不同、形状不同、年份不同,但根部却交织连接在一起。老人们说,这是“春秋柏”的子子孙孙。
  “春秋柏”是千年古柏,被誉为“天下第一石柏”,岁岁年年,在柏岭山这样地上干旱少雨、地下山石横生的生存环境下坚强生长着。敢说“天下第一”,一定有其独特之处——它的姿态,可谓茏葱含烟;它的古老,可追溯到春秋时期;它的奇丽,历经风雨依然苍翠。它树高35米、冠幅20米,貌似五六人合抱才能将其围拢。古树专家研究认定,它的树龄超过2600年。漫长岁月中,它自然生成的树瘤硕大,形态各异,幻化成为各种形象。有的似马头低垂,鼻翕微动;有的像猴子,跳跃顽皮;有的像骆驼,让人想到这里曾经驼铃声声、古道幽深;有的像幼鸟出巢,张着小嘴,等待母亲的投喂;最灵动的是那只木狐狸,眨动着双眼,支棱着耳朵,嘴尖亲吻着古树,横卧在那里,俯视着前方。我不止一次去瓦岭,只为看它。它温柔至极,静静地和我对视,如同和我进行千年对话。
  柏树一年一年长,日子一天一天过。柏岭山的古柏,扎根在石头缝里,默默生长、岁岁常青。瓦岭人也是这般,守着这片山石故土,守着古树与老屋,不疾不徐,踏实度日。树与人,都是表里山河最朴素的模样,也藏着一方百姓最沉静、最坚韧的本心。

韩利敏

寸草绵绵连太行

  西南舁的老院墙头上,长着一丛蓬草。没人种它,也没人浇它,风把种子送来,它就活了。夏天墙皮晒得滚烫,它蔫两天;下一场雨,又直愣愣地竖起来。秋天吐出一团团细小的白绒毛,风一过,扑簌簌地响,像要飞起来似的。父亲说,这草踩不死,旱不死,年年长。
  我那时不懂,一棵草而已,有什么好说道的。
  后来读到《诗经》,“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原来几千年前,就有人把草和百姓联系在一起了。世人常叹人如草芥,终日奔波无休。可草芥又怎样?草有草的活法。
  山西诗人冈夫写过一首《河边草》,说的是长治长子县的事。婆媳俩逃难,在河边碰见日本鬼子。婆婆急中生智,用马缰绳缠住鬼子的腿,抄起柳树枝当拐棍,拼了命地打。马受惊奔逃,婆媳俩脱险。河岸上的草青青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婆媳俩是谁?没人记得名字。她们就是河边最普通的青草,鬼子来了,草被踩进泥里,被火烧过,可根还在。春天一到,又青回来。
  草不只是活着。该硬的时候,它硬得起来。
  翻阅地方史料,我看到过这样一段记载:1944年冬天,武工队长王立岗在太原南郊负伤。敌人封锁搜捕,战友把他送到距敌据点极近的南格村。村长将他藏在村民石玉锁家的草房里,满屋谷草堆中扒出一个窝,人往里一缩,便看不见了。南格村的乡亲们冒着杀头风险照料他:二虎端水,兴叶送饭,何永顺深夜来换药。一天鬼子突然包围村子,兴叶坐在草房门口拣豆,沉着应对,把敌人引开。那一屋子谷草,安安静静地盖着王立岗。草不说话,草把一切都扛下来了。
  后来王立岗养好伤归队。“谷草藏英雄”的故事传开了。可我觉得,谷草本身就是英雄——它们不说话,却扛下了所有的风险与重量。就像那些掩护过英雄的乡亲们,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风来了弯腰,风过了直起,该做饭做饭,该下地下地。
  我忽然想起老家墙头上那丛蓬草。它的根从墙缝里钻进去,顺着砖缝往下走,不知扎了多深。够不到地下的水,就等夜里那点露水,等一场不知什么时候才来的雨。这多像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喊苦,不走远,根扎透了黄土,扎到石头上也要裂开一道缝。你看那太行山上,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草,比平地上的还硬气。
  去年回村,老院墙塌了一截,那丛蓬草还在。父亲说,墙倒了根没断,过些日子又长出来了。
  我蹲下来看了很久。太行山上、吕梁山上,遍地都是这样的草,一丛挨着一丛,绵绵不绝,连成片,铺成海。风来了,它们一起伏下去;风过了,它们一起站起来。没有哪一棵是单独的,也没有哪一棵是多余的。它们把根扎进黄土,也把彼此连在了一起——从西南舁的墙头,一直连到太行山的深处。
  草木始终沉默,可这份平凡身躯里藏着的坚韧与善良,正是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力量。

孔令知

杨树凛凛系乡愁

  晋北这地方,到处都是黄土,村东头那片杨树林,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看景致,就是旷野里一蓬倔头倔脑的灰绿色影子罢了。
  那是最普通的钻天杨。一棵挨一棵,直直戳向头顶那片总显得空荡荡、很高远的天。它们性子耿直,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往上长。风从雁门关外刮过来,整片林子就“哗啦啦”响,跟无数双粗糙的手掌使劲鼓掌似的。
  小时候,我们这群娃娃常猫着腰,偷偷钻进那片林子,脚下的地硬邦邦的,铺着一层被太阳晒得发脆的落叶,一踩就“沙沙”响,好听得很。空气里满是尘土、干草,还有被太阳晒暖的树皮味儿,吸一口,心里也跟着痛快。
  有时候,真能撞见一条灰扑扑的蛇,也可能惊起一只野兔。刚开始心里一紧,紧跟着就生出几分胆气。置身这荒地,仿佛自己也成了山野间自在的生灵,无拘无束。这片杨树林赠予了我幼时的松弛与快乐,也让我早早懂得草木与土地共生的自在。
  杨树是守着节气过日子的,四季姿态分明,风骨始终不变。
  晋北的春天来得晚,风还硬得扎人,杨树倒先急着抽出些暗红的花穗,我们都叫它“杨树狗儿”。没几天,“杨树狗儿”落了,绒絮就漫天飞,像下了一场温温吞吞的雪,还呛人,钻进鼻子里,引得人一个劲儿打喷嚏。
  夏日的午后,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叫,没完没了,杨树林的树荫浓得化不开,在地上投出一小片凉丝丝的阴凉,那是夏天最金贵的地方。我们就躺在大树底下,眯着眼,从枝叶的缝隙里看天,天被割成一块一块的,蓝得发脆,跟碎瓷片似的。
  秋天的林子,是金色的,也最热闹。叶子黄得透亮,风一吹,就“扑簌簌”往下落,干脆得很,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那声响也干爽,像是生命走到尽头,却依旧笑得爽朗,不留一点遗憾。
  到了冬天,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得杨树只剩下光秃秃的黝黑树干。它就那么站着,带着股近乎执拗的倔强,跟没完没了的寒风、漫长的冷清对抗着。那份隐忍、那份坚韧,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用特意说,看一眼就懂。
  后来啊,我就跟一颗被风吹远的草籽似的,飘到了南方。
  南方草木长得旺,那里一年四季都是绿的,但我总有黏黏腻腻的感觉。多少个夜里,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乡愁也跟着漫上来,我闭上眼,就想听见故乡杨树林里那“哗啦啦”的声响,干燥,脆生,带着股劲儿。那声音里有力量,能把心里的黏滞都劈开,让肺腑再吸一口北方凛冽又干净的空气,浑身都舒坦。
  去年回了趟村,村东头修了宽阔的柏油路,平平整整的。欣喜的是,那片杨树林还在,只是稀疏了些。几棵老树的皮皴裂着,跟祖父摸过犁杖的手背似的,满是岁月的印子。我钻进林子,脚下还是“沙沙”的声响,只是黄土露得更多了,光秃秃的。
  我往最粗的那棵杨树上一靠,树皮粗粝得硌人,还带着点太阳晒出来的温度。树干上,还能隐约看见我们当年用小刀刻的歪歪扭扭的名字,这么多年过去,被岁月撑得又宽又模糊,却还是能认出个大概。
  我走了那么远的路,总在四处寻找能让自己挺直腰杆、变得坚韧的力量。可我忘了,我骨子里的那点气性、我精神上的那点骨头,早在小时候,就被这片杨树林,用风、用黄土,一笔一画刻在了心里。杨树向上的直、直面风霜的硬、耐干旱扛苦寒的沉默坚韧,早就成了我的一部分。往后人生再遇风沙,我就学着杨树的样子,咬紧牙关,把根悄悄往记忆的深处扎一扎,也就站稳了。
  心底总有那么一片灰绿色的影子,“哗啦啦”地响着,时时提醒着我:要如同故乡的杨树,不畏命运里的风沙,始终直直地站着,不低头、不弯腰。

赵雅静

玉兰风骨自清嘉

  玉兰本是南方山地的花木,温润多雨的天地才是她的故土。可那一年,她却一路北上,来到黄土厚重的太原,安家在我家院子门前。那棵玉兰树,是我的老朋友了。我十分喜爱她。
  多数花是先长叶,再开花,花与叶拥抱在一起,美不胜收,相映成趣。而玉兰是先开花,再长叶,花与叶独自美丽,有种“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的韵味。
  春季,正是玉兰开花的时节。每当我起床时,总能看到玉兰仙子舒展着自己娇嫩、饱满的花瓣。打开窗,总能闻到那股淡雅独有的香气。这时候的玉兰,最受欢迎。鸟儿常常飞到枝头,小区里的居民都前来拍照,甚至还有人慕名远道而来。
  夏季,正是玉兰长叶的时节。春天的花朵纷纷掉落,留下满地枯黄干瘪的花蕊。她虽褪去了春天的粉与白,却换来了夏天的嫩绿;她虽褪去了春天的羞涩与娇贵,却换来了夏天的生机与活力。这时候的玉兰让我家的小院子变得凉风习习,邻居们纷纷坐在树下长椅上,惬意地讲着她的故事。
  秋季,正是玉兰收获的时节。叶子纷纷变黄枯萎,她会从此变得死气沉沉吗?靠着光秃秃的枝丫悲苦地熬到春天,才重新焕发光彩吗?不!绝不!她又焕发出了新的生气。颗颗饱满精致的果实出现在枝头,就如亲密无间的兄弟,挨挨挤挤地簇拥着。让人感觉仿佛回到了春天花朵绽放的迷人时刻,但又比春天添了几分收获的喜气。
  冬季,是她真正成长的时节。枯萎的叶子终是抵挡不住雨雪的猛烈攻势,掉落在地上,院子里积起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像地毯一样柔软。这时候的玉兰,最是挺拔。她的枝头上,绿色的花骨朵渐渐引起人们的注意。这时的绿不如夏天的绿那么浓,像是悄悄披上了灰绿色的外衣。一天一天过去,花骨朵越长越绿,越长越大,越长越饱满。在太原干冷的冬天里,在西北风一次次刮过的黄土上,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把根扎得更深……要说她不畏严寒,实在有些勉强;太原的冬天,最低能到零下二十多摄氏度,一株南方来的树要想越冬,我们一家人自然得帮她——入冬前浇足封冻水,树干用草绳包扎好,再给根基部培上厚土。可这些苦头,她都撑过来了。或许,之前的忍气吞声、默默无闻,也只是为了悄悄努力,待到来年用自己最好的状态惊艳整个春天!
  玉兰,不如玫瑰浪漫,不如桂花芳香,更不如牡丹雍容。但我偏偏中意她,爱她的娇嫩,爱她的淡雅,更爱她的茕茕孑立和独自坚强。一株从南方走出来的树,在山西落了户,吃得了干冷西北风,扛得住料峭倒春寒——不仅活了,还活出了北方的硬气:不与风沙计较,不与干旱诉苦,只管开花,只管结果。花容若玉香不凡,涩涩羞羞绽风前。粉杏红桃带俗气,何如素雅白玉兰。我想,待到春风再度吹拂时,院子前的玉兰花一定会绽放得更加灿烂。那种不争不抢、不媚不俗的风骨,恰是我们这片土地上最沉实的根骨。

杨丁墨玟

枣木铮铮立故园

  交城郑村的老院子里,那棵枣树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没人说得清。父亲说他小时候,树就这么粗了。如今父亲年过七旬,树还是那么粗。枣树长得慢,枝干不直,曲曲折折地往天上挣,像黄土坡上那些弓着腰走路的老汉——身子弯了,骨头是硬的。
  每年枣子红了,是家里最热闹的时节。父亲扛长竿子,母亲在树下铺开塑料布,我们仰着脖子,看竿子一挥,红枣噼里啪啦砸下来。刚打下的枣子脆生生的,咬一口,甜得人眯眼睛。打枣是全家的事,表哥们来了,邻居家的孩子也翻墙过来,院子里乱成一锅粥。母亲一边喊“小心别踩着”,一边自己也被绊了一下,大家笑成一团。那笑声穿过院墙,和别家院里的笑声混在一起——那些日子,交城的村子都是甜的。
  鲜枣吃不完,母亲便晒成干枣。秋日的屋顶扫得干干净净,枣子摊成一片红。日头好的时候要一颗一颗地翻,晒到皮皱肉缩,甜味越收越浓。晒好了的枣装进布袋子,放进墙角的瓮里,能吃一整个冬天。
  后来我离开村子,在省城安了家。每年秋天母亲都打电话来:“枣熟了,回来打吧。”有时回不去,她便把晒好的枣送来。打开袋子,黄土的味道混着枣香扑面而来,咬一颗,硬邦邦的,嚼在嘴里越嚼越甜,越嚼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
  有一回我问村里老人,这枣树咋这么皮实。他蹲在树底下,抽了口烟说:“根扎得深呗。这下面的黄土几十米厚,它往下扎,总能找到水。旱也好,涝也好,它死不了。”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山西这地方,地薄,就打深井;天旱,就等雨来;日子苦,就把甜头攒起来,一年一年地熬。就像这枣树,越是贫瘠,结出的果子越甜。那不是糖的甜,是压出来、熬出来的甜。
  去年打枣,我又回去了。父亲举不动竿子了,换成姐姐上树摇。母亲还是铺那块旧塑料布,补丁多了几块。侄子们在树下乱跑,被砸中脑袋,瘪嘴要哭,又被一颗枣塞住了嘴,破涕为笑。我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一院子的嘈杂与欢笑,不就是枣树年年要做的事吗?它站了几十年,根扎进黄土深处,枝伸向天空,夏天撑荫凉,秋天捧果实。它不说什么,只等这一家人聚齐了,便把一年的积蓄哗啦啦地抖落下来。
  母亲把晒好的枣装进袋子,一家一份,扎得紧紧的。她拍拍袋子说:“明年再回来打枣啊。”我说:“好。”
  回头望那棵老枣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比老屋还高。风起了,它动也不动。千千万万个山西的村子,千千万万棵这样的枣树,都这样站着,把根扎进黄土,把果捧给人间。树不说话,树底下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树记得一切。

王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