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
2024年9月，快递员孙某驾驶标记“顺丰”的快递三轮车在清徐县某小区配送快递时，将住户郭大妈撞倒，郭大妈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清徐县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孙某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因疏忽大意过失致一人死亡，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此后，死者家属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某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金等共计617472元，不足部分由孙某、顺丰速运清徐营业部、山西美嘉乐物业清徐分公司按责承担。
庭审中，各被告就责任主体各执一词。顺丰速运清徐营业部、山西某科技公司、江西某网络信息公司、深圳某网络科技公司辩称与孙某不存在劳务关系；山西美嘉乐物业清徐分公司主张事故与物业管理无关；某保险公司表示承保的是物业管理责任保险，不适用此案，均拒绝赔偿。
【分析】
“本案的难点在于案涉主体较多，厘清多个用工主体之间的关系，方能确定责任承担主体。”承办法官徐振杰找出了案件症结。
经查，案外人深圳市顺丰同城物流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甲方）于2023年9月与山西本地某科技公司（乙方）签订《同城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由后者在清徐县进行同城业务配送，如乙方配送人员造成损失，相关责任由乙方承担。协议期限至2024年9月，事故发生时正在协议有效期内。经合议庭进一步查明，深圳某网络科技公司为众包平台，江西某网络信息公司为平台代理商，山西某科技公司系太原市部分地区的地区运营商，骑手孙某登记的运营商正是山西某科技公司。据此认定，该公司与孙某存在事实上的、较为灵活的用工关系。事发小区物业存在一定管理责任，其投保的某保险公司需依合同约定进行赔偿。
最终，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等规定，判决某保险公司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59468元，山西某科技公司赔偿原告丧葬费48657.5元。孙某此前支付的8万元系对死者家属的补偿，不在上述费用中扣减。双方均未提起上诉，二被告主动足额履行了赔偿义务。
近年来，新就业形态蓬勃发展，快递员、外卖配送员等依托平台完成配送服务的骑手群体规模持续扩大。根据用工方式不同，骑手可分为自营骑手、众包骑手、专送骑手，在管理及薪资结算过程中往往涉及多个公司，职能分工各异，或存在业务多次外包的情况，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成为司法难点。
承办法官徐振杰表示，实践中，骑手与平台极少签订劳动合同，无底薪、按件取酬、管理松散，与传统的组织劳动关系明显不同。倘若仅以骑手身着的工作服、所使用的配送工具等外观判定其为何方工作，从而认定由该方承担责任过于武断，应捋顺骑手与各方之间的关系，准确界定致害责任的承担主体。
本案中，部分公司从平台获取站点运营资格后，以“合作公司”名义与骑手签订“承揽协议”“劳务合同”，再通过“合作公司”账户支付工资，涉及三方甚至多方主体，严重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对此类案件的审理，不能仅停留在表面的合同形式上，而需剥去形式外壳，以“支配性劳动管理”为核心，还原劳动关系认定的本质，有效防止用人单位规避应负责任，切实保护劳动者和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本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