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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日报

长城下的苦旅与知足

日期: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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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评田相臣摄影作品集《大边墙》

  大同,这座镶嵌在晋北大地上的古城,自古便是民族交融的熔炉与兵家必争的咽喉。从汉与匈奴的拉锯,到明与鞑靼的鏖战,狼烟与牧歌交织,金戈与铁马齐鸣。作为明代“九边重镇”之首,大同境内的长城多依山前缓坡丘陵而建,以黄土夯筑为主,虽无砖石长城的巍峨险峻,却以盘踞大地、与山川浑然一体的原生态姿态,诉说着塞北独有的苍凉与厚重。
  田相臣跨越几乎半生的镜头,正对准了这片寂静而荒凉的晋北夯土长城。在他的《大边墙》中,四季更迭非田园牧歌式的风景描摹,而是充满苍凉与壮阔的视觉张力。残破的墙体、低矮的墩台,在风霜冲刷下化作尘封的剑戟,直指苍穹,引人联想古战场的悲怆与塞北文明的厚重。在左云威鲁堡的影像中,一只飞鸟偶然掠过颓壁残垣,摄影师敏锐捕捉这一瞬,仿佛跨越千年的时空在此交汇,生灵与废墟的对话就此定格。而在天镇、阳高等地的雪景中,凛冽寒风与狂烈风雪交织,长城显出倔强不屈。这种沉浸式的观看,既是对自然气候的记录,更是摄影师将自身情绪与长城之魂深度交融后的暗涌,将长城脚下百姓在恶劣环境中的坚忍与古朴置于镜头之外的联想之中。
  《大边墙》不仅是一部摄影作品的结集,其画册的装帧设计与节奏编辑本身,也催生了一部新的作品——摄影书之美。画册中部的“开窗”折页设计,将数十上百个形态各异的烽火台汇聚罗列,在数量与形态上令人叹服,呼应了长城绵延不绝的宏大主题。大开本设计既承载了长城题材所需的宏大叙事,又在影调处理上保留了丰富的暗部细节,让夯土长城的肌理与质感跃然纸上。全册阅读下来,视觉节奏连贯、专注且高度统一,既是对田相臣几十年苦旅与知足的总结,也为读者提供了一场兼具文献价值与艺术美感的纸上巡礼。
  田相臣《大边墙》的动人之处,首先在于他将追寻长城内化为生命体验,将按动快门化作近乎本能的习惯与自觉。翻阅这部作品集,不难察觉其创作逻辑:他并非仅仅等待“灵光乍现”的奇迹时刻才按下快门,而是在漫长跋涉中进行大量频繁的文献采样,将许多在传统审美意义上“不像作品”的图像同样郑重留存。正是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勤奋与克制,奠定了整部作品宏大景象与微观细节共存的基调。这种海量文献采样,一方面增加了画册作为文本的可读性与历史厚度,另一方面也无声佐证了创作者风雨兼程的执着。
  有别于大多数摄影人盲目采风、游击式创作或半途而废的浅尝辄止,田相臣展现出了极为罕见的创作定力。这种定力,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早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的深厚根基。美术专业训练赋予他超越一般记录者的空间感知力与结构把控力,使他在面对庞杂的边墙遗存时,能迅速提炼出具有视觉张力的形式语言。这种学院派的审美自觉与长期的田野实践相互咬合,使他的镜头语言既不失文献的严谨,又具备艺术的精彩。
  正是凭借这种定力与根基,田相臣与大多数大同本土摄影师拉开了差距。他不仅用影像为正在消逝的夯土长城建立了一座视觉档案,更在区域文化研究与摄影艺术创作的交叉地带,确立了自己的坐标。在历史、区域与摄影艺术创作三个维度上,田相臣的《大边墙》均留下了不可忽视的贡献。

于家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