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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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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日报

“巽水烟波”文瀛湖

日期: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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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9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 文瀛公园内山西省立第一中学校旧址。

  • 文瀛城市书房。

  • 文瀛公园湖上的苍鹭。温建生摄

  •   表里山河,文脉绵长。作为黄河流域的重要腹地,山西坚定不移推动高质量发展、深化全方位转型,在中国式现代化的山西实践中迈出坚实新步伐,三晋大地处处涌动着踔厉奋发、万象更新的蓬勃生机。
      为聚焦发展新风貌、记录奋进新征程,本报联合山西省作家协会,以“新征程、新气象——魅力山西抒写笔会”为主题,特邀我省具有较强创作实力的作家与纪实散文作者,着眼转型发展新成果、优秀传统文化当代传承、人文和自然景观的时代新貌等,用接地气、有温度、文质兼美的非虚构文学作品,全面展示山西的新时代新形象。
      以此为窗,我们邀您一同解锁三晋大地的全新模样:从开发区拔地而起的产业园区,到古城街巷烟火升腾的民生图景;从太行吕梁的青山叠翠,到古建文博传承不息的三晋文脉,让世界感知开放、创新、绿色的山西,正以全新姿态,在转型新征程上迈出铿锵步伐。

      充满灵性的城市都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对于从历史深处走来的太原城而言,它的眼睛非文瀛湖莫属,北湖和南湖一桥相连,这双“眼睛”跨越时空,一直注视着这个城市的变迁。波光湖影间,城市如画轴般缓缓铺开。

    ——题记


      要去文瀛公园,最寻常的路线,就是从上官巷口穿过五一路,向西进入皇华馆街。
      这是一条百十米长的小街,却是明清两代太原城的文脉重地,与毗邻的文瀛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皇华”一词出自《诗经》中的《皇皇者华》篇。汉代《毛诗序》中有这样的记述:“《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送之以礼乐,言远而有光华也。”在科举时代,派往各地主持科举考试的主考官被称作“皇华使者”,其使命之庄严、出行阵仗之肃穆自不待言,皇华馆作为使者下榻的专属馆舍,自然也是富丽堂皇,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们身着华服、峨冠博带在皇华馆街面上光华四射的样子。
      行走在这条街上,最打眼的莫过于三株明代的古槐,两株并排在道路的北侧,一株在路南靠西的位置,它们历经六百年的风霜至今长势良好,树干高大粗壮,枝繁叶盛。国槐在中国文化中具有很强的象征意义,它的开花时节在七八月间,唐朝时就有“槐花黄,举子忙”的民谚。皇华馆向西一街之隔,南到起凤街铁路宿舍、北到现在的山西饭店,这里曾是明清两代的山西贡院旧址。国槐细碎黄花开放的季节,每三年一次的乡试在省贡院举行,其重要程度丝毫不亚于如今的高考。赶考的学子怀揣对功名的渴望和念想,用三场九日马拉松式的考试检验自己的成色,这是一场艰苦却不失公平的竞赛。偶然读到一篇关于梁启超晚年生活的文章,这位高举变法图新旗帜、倡导废除科举制度的斗士,及至暮年彻底反思,竟为科举制度正名张目:“夫科举非恶制也,此法实我先民千年前之一大发明也。自此法行,而我国贵族寒门之阶级永消灭;自此法行,我国民不待劝而竞于学,此法之造于我国也,大矣。吾故悍然曰:复科举便!”科举惠泽千年文脉,余波远播西洋。1855年,就在第二次鸦片战争开始的前夜,国力鼎盛的英国居然参考借鉴中国科举的内核,以考试选官打破贵族恩荫传统,催生了西方近代文官体系的建立。
      目光移回到街面上的古树上。据统计,太原城区登记建档、挂牌保护的古树名木合计有不到2000余株。这里应该夸赞一下太原市园林部门的管理者,在近几十年城市大拆大建迅猛发展的过程中,非常妥帖完美地守护住了这些古树。在太原老街区的主要路口,甚至道路中央,你不时能看到栏杆围挡的一株株古树。这些古树虬枝交错,自由地生长,仿佛散坐在街巷旁的老人,稳稳地接续着这个城市的昨天。
      路南现在存有一组规模不小的民国建筑群,叫“皇华馆9号楼”,临街主楼部分由几栋二层和三层小楼组合而成,带拱形门洞。三层小楼是歇山顶,一栋更高点的三层小楼是四角攒尖顶,它们相互依靠的几何线条很有趣味,中国建筑的形制和美学尽藏其中。这组建筑已历经百年风雨,青砖灰瓦,中西合璧,局部有残损。立面部分与南华门省作协原办公楼群非常相似,散发着耐人寻味的民国风情。楼上依稀有过住家的迹象,窗帘半开半合,窗玻璃上的剪纸窗花几年未有变化。
      沿街面继续向西,有一家口碑不错的太原家常菜馆子,店名很接地气。馆子的消费不高、菜品地道,午档、晚档一般都顾客盈门。因离省作协只有一箭之地,周日加班或外地文友来访,三五人等相约,六七八位小聚,谈兴渐浓时,文学观念的碰撞也越发凌厉起来。在传统文学被新媒体传播不断挤压的今天,这些茶余饭后的零散言语,意兴阑珊间依旧透出热爱和坚守的执着。这几年我也不时在此逗留,说过些激情昂扬的话语,细想起来,又不记得说过什么,这些言辞早就随风散去了。
      前面就是文瀛公园东门了。


      算起来,我最初是从北门进入文瀛公园的。20世纪70年代初期,我三四岁的样子,时值初夏。那阵子我的扁桃体总是发炎,伴有经常性发烧咳嗽,母亲专程带我奔赴太原到省儿童医院就诊。从医院出来时间尚早,母亲带我逛了繁华的柳巷商业街,就餐在桥头街认一力饺子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一顿纯羊肉馅饺子,极大满足了一个孩童寡淡的味蕾。从饭店出来向东走不了多远,右拐就是公园的北门了。
      我出生的小城当时还没有公园,公园于我完全是陌生而奢侈的存在。站在北门附近的烈士纪念塔下面,这座公园呈现的压迫感和诱惑力无疑是强大的。已然记不起游园的具体细节和当时的切身感受,但记忆如同琥珀一般,早已将那个童年的午后安稳地封存在心底。我和这座公园绵延50多年的缘分也至此开始。
      文瀛公园的雏形可追溯至北宋时期。公元979年,在北宋立国近20年,宋太宗才在一场惨胜中攻克太原城。出于泄愤目的,火焚水淹摧毁了古城,此后,选址唐明镇新建了太原城。文瀛公园故地地处新城城东,成为护城河的一段。北方人对湖水的稀罕和热爱,从古到今都是刻进骨子里的。那时的文瀛湖只是一片散漫的水洼,水草横生,蛙声盈河。每天清晨,柔和清亮的曦光在水面荡漾,河岸上人头攒动。人们逐水而居,已然有了市井水岸的繁华模样,成为北宋年间太原城中最有烟火气息的市集。
      明朝洪武九年,永平侯谢成扩建太原府城,这位日后因“蓝玉案”被冤杀的开国功臣对太原建设贡献颇多。他将这片水面圈入城内,因水面紧邻山西贡院,自然成了文人雅士、赶考学子吟咏游赏的风雅之地,还应景祈福建起了状元桥。元末明初太原城最具代表性的文人当属罗贯中,他少年时居太原府清徐县14年,33岁重返太原又居住了几年。我经常臆想时值盛年的罗贯中在湖畔散淡地行走,或低头沉思,恍惚间他似乎正与我擦肩而过。《三国演义》里金戈铁马的故事,或许就是从这面湖水微微荡起的涟漪间生发而来的,最终成为那部卷雪千堆淘尽英雄的经典华章。
      清朝康熙年间,太原知府王觉民疏浚水患,沿湖修建景致。因湖畔人文荟萃,取“文风鼎盛、瀛洲仙境”之意,正式定名文瀛湖。文瀛湖位于当时太原城的东南方位,易学八卦上称作“巽位”,“巽水烟波”的景致自此形成。有资料记载,明清之际的三晋文宗傅山先生曾画“晋阳八景”,但无真迹存世,想来早已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了。傅山之于太原,如游鱼之于湖水,他是这个城市当之无愧的代言人。论及对太原城的文化贡献,古今一人,非傅山莫属。
      文瀛公园的真正底蕴和魅力,在于它对中国近代史的深度参与和见证。1912年,文瀛湖正式辟为文瀛公园,成为太原首座现代意义上的公园。就在这年9月,孙中山先生来到新落成的公园,在园北劝业楼二层外廊,向成千上万的太原市民作了激情四溢的演讲。据相关资料记载,孙中山先生高度肯定了山西在辛亥革命中的重要贡献,并结合山西实际,宣讲了实业救国的理念。这个里程碑式的历史事件,使文瀛公园甫一建成,就堂而皇之步入城市舞台的中央。
      1919年5月7日,太原11所大中学校的两千余名青年学子集会于文瀛湖畔,声援北京学生的爱国斗争;1924年,中共太原支部在湖畔的省立第一中学成立,这是山西省第一个中国共产党基层组织,高君宇、彭真、贺昌等热血青年由此走上革命道路;1936年,牺盟会万人抗日宣传大会在此召开;1937年,周恩来同志在毗邻文瀛湖的自省堂发表全民抗战演讲,动员山西人民救亡图存……在风云激荡的年代,这座以“文瀛”命名的园林,成为山西革命最重要策源地和风暴眼。
      1949年太原解放,公园更名人民公园,政府全面修缮湖景与建筑。1982年,公园更名“儿童公园”,成为几代太原人至真至纯的童年记忆。关于这段历史,文瀛湖正北处立有碑文为记。2002年至2004年,太原在华北地区率先施行惠及民生的公园免费开放制度,地处城市核心区域的文瀛公园借此机会“拆墙透绿”,成为市民和游客的真正乐园。2009年,公园正式恢复文瀛公园之名,开启历史文脉保护与生态提升之路,修缮状元桥、万字楼、孙中山纪念馆等历史建筑,新建了彭真生平暨中共太原支部旧址纪念馆,同时整治了文瀛湖水体和周围环境,“巽水烟波”的古韵有了新的表达。


      在母亲带我入园20多年后,许多次沿着几近相同的路线,我带着儿子进入公园,三代人的行进路径,在不同时间竟奇妙地重叠交织在一起。
      儿子出生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当时我的寓所在柳巷和鼓楼街的交叉口。穿过人流熙攘的柳巷,路经中昌商业广场、双合成、山西剧院、华泰厚服装店等著名地标,到六味斋向东转到桥头街,再走二三百米,向南就能看到公园的北门了,全程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那时文瀛公园正值儿童公园时期,既以儿童命名,公园是按孩子的专属需求设计改造的,自然受到了孩子和家长的青睐。铁铸的十二生肖雕塑童趣盎然,天文馆、文艺厅则为孩子们开辟了科普与艺术天地,各种游乐设施吊足了孩子们的胃口,孩子们在草地和湖水间风一样奔跑,他们是这个城市欢乐与活力的源泉。因为住所院子狭小,孩子活动受限,担心影响到运动功能,节假日变着法子带孩子到空旷的场地疯跑,儿童公园自然就成了常来常往的打卡地,一家三口在公园里一待就能消磨大半天。有阵子孩子迷恋上了公园西北角的碰碰车,每到周末就执意拉着我们要去公园。仿佛是生活规则的一次次预演,在躲闪、避让和无序的撞击中,懵懂的孩子慢慢在成长着。
      前阵子翻看旧相册,找到一张我儿子和老同学女儿的合影,俩人坐在湖岸的青石上,照片画面刚好覆盖天上的白云和背景里的辽阔水域,照片里的小女孩用一只手托举着儿子的下巴,俩人表情夸张,正相视大笑,童年的全部欢乐好像都凝聚在这一瞬间。看着照片好一阵感慨,那时候孩子那么小,时间漫长好像永远都用不完。倏忽之间,老同学的女儿现在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我儿子也到了而立之年,他们如今都身在他乡。
      背景深处的湖水还静静地泊在那里,当年头顶的白云飘到哪里去了?


      从东门进入,这几年我习惯的行走路线,通常是沿逆时针方向展开的,行走的轨迹刚好形成一个圆圈。钟表真是伟大的发明,它径直抓住了时间的本质,将周而复始、无边无际的时间非常直观地予以呈现。在公园中行走,每一步都走得脚踏实地,都是对时光流转和四季变迁的一次确认。在文瀛湖巨大的表盘上,时间就这样一秒挤着一秒跌落下来消失无痕。
      正对东门是座带着旋转楼梯的三层建筑,是儿童公园时代建的天文馆,现在改作书店,店名叫“文瀛城市书房”。因书店环境雅致和社科类图书较为齐全,在中宣部举办的第二届全民阅读大会上获得“中国最美书店”称号。
      距它一步之遥的东北处,有一座飞檐黛瓦的建筑,名为万字楼。万字楼始建于1930年,是时任山西督军的阎锡山为其父祝寿而建的藏书楼,后来成为山西省立图书馆。新中国成立后有较长一段时间,太原市图书馆也曾设在这里。前些天我在抖音上偶然刷到一则壮观而绝美的高空俯瞰视频,整座建筑雄浑转折、肃静辽远,在色彩绚丽的草木烘托下,镜头慢慢旋转飘移,阳光下有一种旷达之美。
      走过花朵簇拥的月季花廊,绕过万字楼,行走到文瀛湖北岸,远远就看见了在湖面上立着的一只苍鹭。
      经过十几年持续大投入的环境治理,如今的太原天蓝水清,生态系统得到充分修复。原本闹市中难得一见的苍鹭,客居文瀛湖已有数载,每年只是在隆冬时节才消失一段时间,初春一到,它就会悄悄回来。今年春天的风比往年更生猛寒冷一些,苍鹭时常凌空高蹈,它巨大的翅膀裹挟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豪气,绕着湖面上下翻飞,它在宣示自己的领地,活跃度之高为我所见之最;没过几天,湖岸的柳绿了、花也开了。现在是盛夏,它时常栖息在北湖北面或东面的木桩上,一动不动,像尊沉默无言的塑像。去年初冬它不知从哪勾来另外一只苍鹭,体形较它小些,据此分析,这只苍鹭应是雄性。它俩在一起时,我看那只苍鹭比之前更加孤独,总低着头,还不时将头颈埋于翅膀之中,好像羞于见人的样子。或许是嫌弃湖面太小、或许是两情不悦,另外一只苍鹭没几天就飞走了。我写过一首诗,标题叫《苍鹭小题》(刊发于2026年第4期《诗刊》杂志):
      相较于大雁的飞翔之姿
      我更爱敛翅的苍鹭
      爱它躁动之中的克制
      和将飞未飞前的一丝犹疑
      世界从来不是一面柔软的湖水
      我爱它的粗砺坚硬
      和颠沛奔波间
      最微小的一截安宁
      时间有液体的属性
      时间经典的样子
      就是苍鹭爪间水珠滴落的样子
      转到北湖西岸,是一条浓密枝叶相交的林荫路,夏日里打此走过,起自湖面的凉风拂面而来,很是快意。从状元桥侧畔经过,进入南湖地界,紧靠着湖边的青石围栏行走,走不多远,就到龟池了。这是围堰在湖中分隔出的一小片月亮形水域。这里原是个放生池,乌龟们扎下根后不断繁衍,现有体形大小不一的好几十只。公园管理方面去年拔除龟池里的芦苇,新种了一池荷花。现在荷花开得正好,与南湖大面积的睡莲相映成趣。睡莲花期长,五月初就开放了,进入七月还值盛期。一只硕大的牛蛙在高低错落的荷叶或莲叶间交替匿踪,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气韵雄浑、类似公牛的闷吼声,和本地青蛙的叫声迵然不同,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两只白鸭在南湖的水面上追逐嬉戏,时光漫长而热烈,劲风吹过石桥桥孔,就会发出“呜呜呜呜”的声响。
      走过南湖上曲折游廊,观鱼赏莲后,拾级而上,登上园子东南的一座小土山。山顶有一座有趣的三角亭;另有一座清代的琉璃塔,塔高12层,是罕见的偶数层古塔,也是清末狭邪小说《花月痕》原型场景中的标志性建筑。塔通体覆盖翠绿琉璃瓦,原为太原东米市街四美园的镇园之宝,1959年迁移至文瀛公园。今年年初以来,附近常有一只松鼠出没,大多时候,倒挂在齐眉高的枝干上,稍一呼唤,即刻跑到我的脚下嬉戏,毫不避人;见许久没有表示,又蹿回树上啃食嫩叶去了。这让我颇多歉意,心想着下次该带点零食,而我总是忘记。行走于小山之上树荫深处,绕塔数周,让人心定神驰。
      文瀛湖南岸的彭真生平暨中共太原支部旧址纪念馆,这里原是省立第一中学校校址。2013年,以中共太原支部旧址为文物主体,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世纪90年代我参加工作之初,这里还是省民政厅所辖的荣军招待所,我常常在此处逗留。
      彭真原名傅懋恭,曲沃县侯马镇垤上村(今侯马市垤上村)人,是中共太原支部的早期成员,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这位文瀛湖畔走出的革命青年,晚年致力于社会主义法制建设,主持制定了198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馆内陈列着彭真的生平介绍和复原后的北京住所生活场景,均为其家人捐赠的原物,陈设简朴,居无华物,淡泊节俭的情操自在其中。纪念馆同时还陈列有中共太原支部早期革命家高君宇、贺昌的生平业绩介绍。
      我多次到这里参观瞻仰,一张彭真和夫人晚年的生活照深深打动了我。照片里,时年89岁的彭真精神矍铄地推着轮椅,夫人张洁清神情平和坐在轮椅上,眉目间从容淡然,微微上挑的嘴唇露出了内心幸福的一角。这是穿越无数岁月终有的静谧安稳,也是这对革命伴侣灿烂人生丰盈圆满的定格瞬间。


      穿过复建的省立第一中学校门牌楼,台阶下有一片较为空旷的小广场。晨间和晚间,这里常有人在跳广场舞,舞姿千差万别,或拙朴或灵巧,手持红绸或折扇,以中老年妇女居多,她们真是这个城市最快乐的人群。2026年两会期间,国家卫健委发布了一组数据:全国居民人均预期寿命为79.25岁,男性人均预期寿命为76.1岁,女性为81.2岁。除去先天生理基因的原因,中国女性得益于更加健康的生活习惯,广场舞自然功不可没。
      回到环湖的步道上,高大的乔木接续着公园的浓荫,阳光从树叶间隙中流淌下来,时隐时现,碎银般在路面上跳跃闪烁着。间或能遇见开直播室的人士,这些新业态的从业者,竖好立式自拍杆,对着手机喃喃自语,有时歌之舞之,淡定自若,如入无人之境,盯久了甚至会让旁观者感到尴尬,而他们好像浑然不觉。我很佩服他们的勇气,直播或许就是他们的工作和生计,每每想到这里,我就对他们的努力多了份理解和尊敬,觉得这是生活馈赠于我的微小的善意,不能侧目而视,应该心怀祝福,坦然接受。
      前面就回到文瀛公园的东门了。正对大门的甬道铁轨一样笔直地铺展开来,闪着亮眼的光芒。回望一面湖水在微风中荡漾,平静坦然的气息充盈全身。每次在园中散步,我都当成一次微缩版的旅行,许多美好的东西在行走中逐渐沉淀和放大,成为内心中温柔的一个部分。人生如行旅。从18岁考入省城读书,到如今客居太原已满40载。在太原生活的这些年,成长或困顿、痛苦或欢欣,我收获了许多,从这个意义上讲,这又何尝不是一生中最宏阔漫长的一场旅行。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太原早已成为我精神上的原乡。


      夏日黄昏,一场暴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凉意。我经由海子边东街,到山西饭店看望一位北京来的朋友。聊天结束时,正好华灯初上,来此打卡的外地游客挤满了整个庭院。
      我们也站在院子的中央,古色古香的建筑在暮色中四下合围,灯光骤然亮起时惊叹声一片,巨大的中国式建筑群在灯光勾勒渲染下美轮美奂,宛如天上宫阙。有知情的朋友说,文瀛湖片区的升级改造规划业已完成,随后将逐年分段施工,周遭街区的功能和体验肯定会有很大的提升,“巽水烟波”的美景将迎来崭新的时代阐释。
      真是个让人愉悦和期待的消息。(作者系山西省作家协会党组成员、副主席 温建生)